第二十六章 乱云飞渡(第10/11页)
“你们都说我是个贪官,是不是?可是,我也是自小苦读圣贤书。走到今天,你说我容易吗?我辛辛苦苦当差,为朝廷办了多少事情?可是就我这点俸禄,还不如盐商一趟行盐呢!说了你也不懂,你们以为我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是装的?不是,那全是真话!可是,我心里还有另一个自己,他对我说,卢德恭,你就是个书呆子。等你老了,就这点积蓄,够做什么?可是那些盐商们,他们不比我聪明,也不比我高尚,凭什么就穿金戴银、花天酒地?凭什么?!我不服啊!”
狱卒惊恐地看着他。
卢德恭继续自言自语:“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些蛆,在粪汤里乱钻!我收他们钱了吗?我不收,我怕铜臭味儿!这些字画,放在我这里,总比留在那些只识阿堵物的土财主手里好得多,只有我能与古人心意相通。深夜里,当我展开那些名家字画时,那些先人就活过来了,他们站在我的面前,和我吟诗作画,和我谈天说地,谈他们的喜怒哀乐……”
狱卒突然跑出去,大叫:“卢大人疯了,卢大人疯了!”
牢门重新被锁上了,挂在墙上的油灯火苗“突突”地颤抖着,光线渐渐微弱下去,黑暗吞噬了整座大牢。
傍晚时分,和府葡萄架下,阳光洒下些细碎的光斑。清风徐来,好不惬意。和砷仰面躺在一张藤制躺椅上,伸着两只脚,刘全正小心翼翼地给他修脚。刘全的身边煞有介事地摆着整整一盒子工具。他正用小刀修着和砷的脚皮,全神贯注。一时半会儿主仆二人谁也没说话。
和砷慢悠悠地说:“卢德恭倒了!”
刘全吓了一跳,险些在和砷脚上划道口子。和砷怒道:“看着点,想废了我怎么着?”
“奴才该死!”刘全小心翼翼地贴上来,“老爷,阿克占干的?”
“嗯。”
“这老小子一瞅就不是好东西。油盐不进的玩意,煮不烂煨不熟。老爷,放着他在扬州作妖,不如咱先下手……”
“你少拿着刀在我脚底下发狠——阿克占不好动啊!皇上现在是铁了心护着他。”
“他再狠也比不上爷,水大漫不过船去。高恒高国舅,钱度钱铜政,当初都是多么显赫的角儿,老爷轻轻一问,也就都倒了。阿克占算个什么。”
和砷不耐烦了:“你当这是好事?不动脑子!”
刘全不敢乱答应了。和砷继续自言自语:“皇上这是故意放我出来得罪人,把我架火上烤。我已经做到了军机大臣,要不是皇上,何必再操这份闲心?”他不安地揉着太阳穴,“卢德恭倒了,盐运使这缺空出来,该换谁合适呢?”
刘全继续修脚,充耳不闻。
“问你哪!”
“奴才不敢插嘴。上次在扬州时,董德成就说过,要是让他去扬州,他宁愿不当户部侍郎。”
和砷不屑道:“这个老东西,想钱想疯了。”
“老爷,那依着奴才小见识,不如就让马德昌填了算了。以前也有总商当盐运使的先例。在扬州时,他送的那尊金佛分量可不轻哪。”
和砷一脚把刘全蹬翻在地:“怎么说话呢?官爵乃朝廷重器,岂可拿来交易?该用谁,不该用谁,都是皇上御旨!”
刘全“扑通”跪在地上:“奴才知罪!”
“知罪个屁!外面风传山西巡抚派人带了五万两银子给我送礼,花了五千两门包,结果你们只给人一收条,连通报都没有。有没有这么回事?”
刘全磕头如捣蒜:“奴才该死,管教不严!”
“你去给我查查清楚,是哪个黑了心肝的,跟老子玩起黑吃黑来了!”
“嗻!奴才一定查到底,还老爷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