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把火(第5/9页)
萧裕年看似有气无力,却句句着实:“我年轻的时候,认识几个关东参客。他们在东北大山里采人参,也采猴头。”他抚摸着小猴子的脑袋,小猴子很乖。“猴头这东西,是不单生的,一出来就是成双成对。可参客采猴头,两朵里边,他们只采一朵,另一朵留着。”
汪朝宗凝神听着,他知道不用他回答。
萧裕年加重语气:“这是惜福……都采了,下次就什么都没了。建昌引岸,二十年前我就能拿。”
汪朝宗认真听着,萧裕年欠了欠身子:“可我没拿……这是个烫手山芋,盐院老爷扔给你,你就伸手去接呀?”汪朝宗有些懊丧:“要不,我想法子把这事儿给推了?”
萧裕年摇了摇头:“不能拿,更不能推,得让鲍以安心甘情愿地给你!都在扬州地面上,混的是个脸面!务本堂每年拿出那么多钱来,修桥铺路、开河筑坝,图的什么,图个安心。否则,就是堆了个金山银山,你也不敢花啊,不敢花的银子,就不是你的!今天你要是强拿了鲍家的引岸,就得罪了所有的同行,人家担心,你汪朝宗今天打鲍家的主意,明天会不会就会盯上我的引岸哪?你就成了孤家寡人了!放别人一条活路,就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汪朝宗深深地点着头。
鲍以安怒气冲冲走进自家堂屋时,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子正跑出来,撞在他身上,后边还有一个稍大点的孩子在追。正堂里满眼金紫、钗袄如云。一眼望去不下四五个夫人、五六个孩子、六七个丫鬟老妈子,挤得本来偌大的厅堂满满当当。有矜持地端坐正座一语不发的鲍氏夫人,有正小心翼翼摆放杯盏的如夫人和丫鬟,有两个三个一伙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的姬妾,也有抓着一位想偷嘴的小少爷或者小姐严词训诫的老妈子。总而言之,热闹得很。
中间已经摆好了一桌酒席,香气洋溢。鲍以安脸色和缓了许多,伸手抱起三四岁的小孩子,走进去。厅堂里的声音起初还一如平常,鲍以安一进来,便渐渐低了。
鲍夫人起身迎上前去:“老爷,汽锅鸡还得半个时辰。”
鲍以安温言说:“不急,那个我来弄,他们弄不好。”他把孩子放下地,拍拍他的脑袋,小孩子自己找妈去了。
鲍以安搓着手,走到酒席桌前,突然看见一碗蛋羹,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都给我过来!”
各色的下人密密层层站了一院子,还有些站在门口,或者干脆被挤到旁边的庭院过不来。鲍以安在众人面前背着手来来回回地踱步,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谁?是谁把老子吃鸡蛋的事儿捅出去的?”
家人们一头雾水。
鲍以安怒气冲冲地来回急走:“这帮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堂堂一任总商,吃几个鸡蛋怎么啦?犯王法吗?还跑出去说,怕人家不知道?苍参都说成长白参。丢人!外行!老子是查不出谁说的。要查出来,把你当白肉晾起来,当鱿鱼下锅炒!到时候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才知道哪头淡哪头咸!”
家人们都不敢笑,一个个埋着头,做深刻检讨状。“都给我听着。打今儿起,老子再也不吃鸡蛋了!”鲍以安转身指着堂上酒席,“给我换鸭蛋!”
“鸭鸭二十八,鸭蛋比鸡蛋慢!”马德昌的声音大老远传来。
“老马!”他赶紧挥手,家人们一哄而散。鲍以安迎上前去,和马德昌一起走进正堂,还不忘对没跑干净的家人吼一嗓子,“再出去胡说,小心撕烂你们嘴!”
丫鬟奉上茶来,马德昌分析给鲍以安听,江西引岸的事,还真不是汪朝宗的主意。鲍以安直着眼:“不是他的主意?不是他的主意,阿大人怎么就把引岸给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