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把火(第4/9页)

汪朝宗神色庄严:“若是真的耽误了朝廷大事,就是无人追究,朝宗也无颜苟活。”

阿克占点点头:“有担当!汪总商,本官最是赏罚分明,这趟捐输完不成,咱们大家玩完,要是完成了,阿某绝不亏待你的……”

汪朝宗谦逊:“大人,这是汪某分内之事,不必……”阿克占忽然一击掌:“好,江西一带本不是你的引岸,谈什么分内之事?此事若成,江西建昌府的引岸,就归你汪朝宗。”

一旁的鲍以安脸色大变,汪朝宗看他一眼,不吱声。

引岸是盐商的地盘,他们将淮盐卖到各自的引岸,才赚取高额的利润。引岸的多少、贫富,决定了总商的实力。所以,对于总商来说,出银子放血都是小事,若是分他的引岸,就如同割他的肉。阿克占出此狠招,既树立权威、赏罚分明,更是分化瓦解,等着看好戏。

扬州旧城外濠小秦淮一带,向来妓馆林立,是文人富商与美艳歌妓的麇集之地。小秦淮河上,常有各式画舫和游船徜徉,吃食听曲观灯,将极俗之事变得极其风雅。东岸大东门附近,有一个飞檐翘角的临水花楼,上面“鸣玉坊”幌子十分显眼。与周遭的那些妓院相比,颇有些鹤立鸡群,气象不同寻常。此刻,在“蓬莱轩”的茶座雅间,扬州资本最为雄厚的几大盐商齐集议事。

汪朝宗对鲍以安说:“鲍兄,江西行盐本非朝宗意愿,咱们……”

齐世璜不平地说:“都是靠引岸吃饭的,拿人引岸就是砸人饭碗哪。”

汪朝宗突然提高了声音:“现在一个个都醒过来了,当时为什么连个屁都不敢放?碰到难事了,躲得比谁都快!还真以为这个阿大人好糊弄?”

鲍以安站了起来:“再怎么糊弄,那也是一致对外,只要大家都不接茬,他那个捐输就得自己背着!你倒好,会做人,这胸脯拍得‘砰砰’响,砸的何止我老鲍的饭碗,你是在砸盐商的锅!”

汪朝宗火道:“鲍以安,你不要得寸进尺,你以为我稀罕你那个兔子不拉屎的引岸?告诉你,倒贴给我,我也不要!”

鲍以安气势略敛:“你不要,不就成了吗?”

汪朝宗生气地说:“这是你说了算的吗?别忘了,咱们端的谁的饭碗!”

鲍以安咕哝:“反正没端你汪家的饭碗!”

半晌没说话的马德昌也说:“你当时不应下来不就是了?”

齐世璜也不满:“老汪,说句到底的话,今天你就是借刀杀人。”

汪朝宗火了:“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我杀人还用得着借刀?”

吴老板忙着打圆场:“大家都少说两句,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这时,姚梦梦让人把茶端上来,刚要开口,就被汪朝宗呛了回去:“没你的事儿!”姚梦梦一时下不来台,一转身走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突然静了下来。

从鸣玉坊出来,汪朝宗看了看天色,脚步往东圈门老丈人萧裕年的府第走去。

不一会儿,前面出现了一座宁静清幽而不奢华的宅门。汪朝宗向内走去,每个家人碰到他都远远地行礼。管家金四爷将他引到一座花厅之外。萧裕年的声音从里边传出,苍老而缓慢:“跳啊,你倒是跳啊?捺不住性子,上蹿下跳!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也拿。你知道这外边多少豺狼虎豹?迟早你自己栽跟头,怨不着别人……”

汪朝宗恭敬地站在厅外倾听着,金四爷脸上带笑地摇摇头:“老爷子在训猴子呢!”

汪朝宗隔着门:“老爷子?”

门里不答话,只传来一声咳嗽。

汪朝宗推门入内,见了礼,坐在萧裕年的床前。萧裕年看上去七十来岁,身子骨很弱。此时,他把自己堆在床上,用锦被裹住,看似年老气衰,一双眼睛却仍然灼灼有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小猴子老实巴交地坐在他腿上,无辜地抓耳挠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