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54/57页)

“但当他的目光继续沿着他的堤坝往前滑过去时,他心里的笑声消失了:在西北角——那里是什么呀?黑压压的一大堆东西乱糟糟地挤在一起,他看见那一大堆东西相互拥挤着,忙忙碌碌地活动着——无疑,那是人!这些人现在在他的堤坝旁想要干什么,正在做什么?他的马刺往白马腹侧一踢,那马便带着他飞奔到了那里。暴风雨从侧面袭来;有时狂风非常猛烈,他连人带马差一点被风从大坝上抛到新的人造田里,但骏马和骑者知道他们是在什么地方奔走。豪克发现,在那里有一二十人挤在一起紧张地工作,他也清楚地看见,一个横穿新坝的排水沟已经挖成。他使劲拉住马。‘停下!’他喊,‘停下来!你们在这儿搞什么鬼把戏?’

“他们突然发现堤防督办在他们中间,便吓得停下了铁锹。暴风把他的话传送给他们,他清楚地看到有好几个人争先恐后地回答他,但他只能看见他们急躁的手势,因为他们都站在他的左侧,他们说的话全被暴风刮走了。在这里,有时人们被暴风刮得打转,相互碰撞,他们只好紧紧地挤在一起。豪克飞速地看了一眼挖好的排水渠和水位,尽管有新的纵断面,那海浪仍然几乎向上拍击到了大坝的高限,水花溅到了白马和骑者的身上。他很明白,只要再挖十分钟,洪水就会从排水渠冲过去,豪克·海恩人造田就会被大海埋葬!

“督办招呼一个工人到白马的另一侧来。‘好,你说吧!’他大喊,‘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大声申辩道:‘要我们挖通新坝,老爷,为了不冲毁旧坝!’

“‘你们要干什么?’

“‘挖通新坝!’

“‘要淹没人造田?是哪个魔鬼命令你们这样干的?’

“‘不,老爷,不是魔鬼,堤防代表奥勒·佩特斯来过这儿,是他下的命令!’

“骑者气得两只眼直冒怒火。‘你们认识我吗?’他喊道。

“‘只要有我在,奥勒·佩特斯就无权发号施令!你们都走吧!回到我给你们指定的地方去!’

“见他们迟疑不决,他便骑着他的白马冲进人群:‘走开,到你们的或魔鬼的祖母那里去吧!’

“‘老爷,你要留神了!’从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叫道,用他的铁锹对着那横冲直撞的马戳去,但它用蹄子一踢,就把他手中的铁锹踢飞了,另一个人被撞倒在地上。从其余的人当中突然发出一声叫喊,一个人在极端恐惧时从嗓子眼里勒出来的一声叫喊。顿时,所有的人,包括督办和白马,都瘫软了。只有一个工人像路标一样伸出他的手臂。他指向两坝的西北角,新坝和老坝相交的地方!此刻,只听得见暴风雨的怒吼和海水的咆哮。豪克在马鞍上转过身子:那里出了什么事?他瞪大了眼睛:‘我的主呀!一个决口!老坝上出了一个决口!’

“‘这是您的过失,督办!’人群里一个人大喊,‘您的过失呀!应该把他带到上帝的圣坛前去治罪!’

“豪克气得发紫的脸变得像死人一样惨白。照在他脸上的月光,也无法使它更惨白。他颓唐地垂下手臂,甚至忘了手里还握着缰绳。不过,这只有那么一刹那工夫。随即他又振作起来,发出一声艰难的叹息,然后他默默地掉转马头,于是白马打着喷鼻,带着他在大坝上向东疾驰而去。骑者的眼睛敏锐地巡视着四方,他的头脑里翻腾着各种想法:他要到上帝的圣坛前认什么罪呢?关于挖通新坝吗,如果他不制止,说不定他们就把它挖通了呢。但是从前的那件事又涌上他的心头,他清楚地知道,问题就在那里——那是去年夏天,当时奥勒·佩特斯的恶言恶语并没有堵住他的嘴。只有他一个人看出了老坝的弱点,因此他无论如何也要建造新的工程。‘上帝啊,我承认,’他突然对着暴风雨大声喊道,‘我没有尽到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