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51/57页)

“‘啊,我们亲爱的耶稣保护我们!’安娜·格雷特高声说,‘你们知道,就在海湾对岸,砖场里有一个马里肯老太太。我们提着牛油跟她一起站在药房的角落里,她对我讲过,伊文·约翰斯也对我说过。“这将是一场灾害!”他说,“一个全佛里斯兰的灾害。相信我说的话吧,安娜·格雷特!”而且,’她压低声音说,‘督办的白马,终归是不正常的。’

“‘嘘!嘘!’其他女仆提醒她。

“‘是的,是的,这跟我有什么相干!但在那边,在海湾的另一侧,情况比我们这里还要糟!不仅有苍蝇和蝗虫为害,而且有血水像雨一样从天而降。灾后的一个星期天早上,牧师把他的洗脸盆往前一挪,发现里边有五个豌豆大的骷髅蛾。于是所有的人都走来看。八月,可怕的红头毛毛虫爬遍了整个地区,把谷物、面粉、面包和它们能找到的一切东西都吃了个精光,连放火烧都没能把它们消灭!’

“讲话的女仆不说了,没有一个女仆注意到女主人走进了厨房。‘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女主人说,‘不要让主人听到这些话!’见她们大家都想分辩,她又说:‘没有必要,这个我已经听得够多的了。都去干活儿吧,这会给你们带来好运!’说完,她就把安娜·格雷特领到房间去,跟她结清赶集的账。

“这样一来,在督办家里,这种信口开河的迷信故事在主人及其家属中就没有得到任何支持。但它向其余的家庭渗透,夜晚变得越长,越容易进入一家又一家。它像沉重的空气一样压在每个人身上,人们都在嘀咕:一场灾难,一场严重的灾难就要降临北佛里斯兰了。

“那是万圣节之前,十月里。白天刮了一整天猛烈的西南风。晚上,天边升起了半月,深棕色的云相互追逐着飘过去,阴影和浑浊的光在大地上杂乱无章地飞移——暴风在孕育中。在督办的房间里,晚饭已经用过,杯盘还摆在餐桌上。雇工们被派到马厩里去看管马,女仆们留在房子里和顶楼上检查每一扇门和每一个天窗是否已经关好闩紧,以免暴风雨冲进来造成损坏。在屋里,豪克跟他的夫人并肩站在窗前,他刚刚狼吞虎咽地吃过晚饭。他刚去过外边大坝。他是徒步一路小跑着去的,那还是下午较早的时候。他命人把尖木桩与装满黏土和泥块的草袋子集中扛到这里那里大坝露出弱点的地段。他把工人安置在各处,准备在洪水一旦开始损伤大坝时夯木桩,用那些草袋在前面堵塞决口。他把大部分人安排在西北角新坝和老坝相交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他们谁也不准从被指派的地点后退一步。把这一切都部署好以后,在一刻来钟以前,他回到了家,浑身湿透,头发也很凌乱。现在,耳边响着的恶魔一般的疾风把镶在铅框里的窗玻璃抓得嘎吱嘎吱地响,他好像思想麻木了似的向荒凉的夜望去。壁钟在玻璃罩里刚刚打了八点,站在母亲身边的孩子吓了一跳,把头埋在母亲的衣裙里。‘克劳斯!’她哭着叫,‘我的克劳斯哪儿去了?’

“孩子所以会这样问,是因为这只海鸥今年和去年都没有去作它的冬季旅行。父亲压根儿就没听见她问什么,母亲于是把孩子抱起来。‘你的克劳斯在谷仓里,’她说,‘它待在那儿暖和。’

“‘为什么?’维恩科问,‘这样好吗?’

“‘是的,这样好。’

“这位一家之长还站在窗前。‘时间不会很长,艾尔克!’他说,‘叫一个女仆来,暴风雨要压坏我们的窗玻璃了,把护窗板都拧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