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50/57页)
“‘不,艾尔克,’他说,‘没有任何人与我为敌。保护教区不受我们上帝所创造的大海的损害,这可是责任重大的职务啊。’
“为了回避亲爱的妻子下边的问题,他挣脱了她的手。他走进马厩和粮仓,好像必须检查一切。但他对周遭的一切什么也没看见,他只不过是竭力使他的良心谴责平息下来,确信这只是一种病态的言过其实的恐惧。”
“我给您讲述的情况,”过了一会儿,我的好客的朋友,那位教书先生说,“发生在一七五六年,这一年在这个地区里是决不会忘记的。在豪克·海恩家里,死了一个女人。九月底,在那间为她布置的粮仓边的小屋子里,几乎九十岁高龄的特里娜·扬斯生命垂危。人们依照她的愿望把她扶起来靠在坐垫上,她的眼睛从镶在铅框里的小玻璃窗望着远方。在天边有一个薄气层悬在一个厚气层的上边,因为海平线很高,而那反光在此刻像举起一条闪闪发光的银带,把大海举到堤坝的边缘,照得小屋里闪烁着美丽的光彩,就连耶弗沙滩的最南端也隐约可见。
“小维恩科蹲在床脚的一端,用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站在身边的父亲的手。死神刚好往垂死者的脸里凿上死亡的印记,那孩子气也不喘地呆呆地望着那张不好看的但她颇感亲切的面孔所发生的叫人害怕的、她全然不解的变化。
“‘她干什么呢?这是什么,爸爸?’她怯生生地小声问,把手指甲在父亲手里抠。
“‘她死了!’督办说。
“‘死了!’那孩子重复着,仿佛陷入混乱的感觉中。
“但老太太又动了动嘴唇:‘英斯!英斯!’她尖叫了两声,像发出呼救的喊声。她的骨瘦如柴的胳膊对着外面闪着微光的大海的反面伸去:‘救救我吧!救救我!你在海上面……愿上帝保佑其他的人!’
“她的胳膊垂下来,听得见床架的轻微的嘎嘎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那孩子深深叹息了一声,仰脸用那双没有光泽的眼睛望着她的父亲。‘她一直死吗?’她问。
“‘她彻底死了!’督办说,把孩子抱起来,‘她现在在离我们很远的地方,在敬爱的上帝那儿!’
“‘在敬爱的上帝那儿!’那孩子重复着,然后沉默片刻,好像必须思考一下这句话,‘在敬爱的上帝那儿,好不好?’
“‘是的,那最好了。’但在豪克的内心里沉闷地响着死者最后那句话。‘愿上帝保佑其他的人!’他在心里小声叨咕着。‘这个老巫婆想说什么呢?难道临死的人都是预言家?’
“在上边教堂附近把特里娜·扬斯埋葬以后不久,人们就越来越纷纷扬扬地讲说着各种各样的灾害和稀奇古怪的害虫,这都是住在北佛里斯兰的人最害怕的。一点儿不假,在复活节前第三个星期日,一阵旋风把塔尖上的金风信鸡刮下来了;话也真灵,盛夏时节,一大群害虫,像下雪一样,铺天盖地从天而降,人们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过后死虫躺在沟渠造田上足有一手掌宽那么高,这种情形从前谁也没见过。九月底以后,工头带着谷物、女仆安娜·格雷特带着牛油,坐着马车进城去赶集。回来时,他们从车上爬下来,全都面带惊恐的死灰色。‘怎么了?你们怎么了?’其他的女仆高声说,她们都是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后从屋里跑出来的。
“安娜·格雷特身穿旅行装,上气不接下气地走进宽敞的厨房。‘喏,你就讲一讲吧!’女仆们又高声说,‘灾祸是在哪儿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