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白马的人(第19/57页)

“又过了一年,他开口对她说:他的父亲很需要照顾,主人答应夏天让他回家干几天活,现在恐怕不够用了,老人很痛苦,他不能眼看着不管。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暮色苍茫,他们俩站在房门前那棵大梣树下。姑娘抬头默默地朝这棵树的树枝望了一会儿,然后答道:‘我不想说什么,豪克。我想,你觉得怎样妥当就怎样做吧。’

“‘我必须离开你们的家,’他说,‘而且不能再回来了。’

“他们沉默了一阵子,眼睛都注视着晚霞,那红光在大坝后边的上空正向大海沉落。‘你要知道,’她说,‘我今天早上还去看过你父亲,我发现他在靠背椅里睡着了。手里拿着绘图笔,在他前面的桌子上放着绘图板,上面有一个绘了一半的图。他醒了以后,很吃力地跟我聊了有一刻钟工夫,我要走的时候,他一脸恐惧地拉住我的手,好像他怕这是最后一次跟我见面。但是……’

“‘但是什么,艾尔克?’豪克问,因为她犹犹豫豫,不往下说。

“几滴眼泪滚到姑娘的面颊上。‘我只不过是想到了我的父亲,’她说,‘你要相信我的话,缺了你,他将会感到很困难的。’好像她必须鼓起勇气说这句话似的,她补充道:‘我常常觉得,好像他也不久于人世了。’

“豪克没有回答,他突然觉得,戒指在他的口袋里动了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把他对这种无可奈何的生活的愤怒压下去时,艾尔克又说下去:‘不,不要恼火,豪克!我深信,你不会就这么离开我们!’

“于是,他激情满怀地抓住她的手,她也没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两个青年人在这渐渐沉下来的暮色里又偎依着站了一阵子,直到他们的手自动分开,各走各的路。突然起了风,吹得梣树的树叶沙沙作响,房屋正面的百叶窗也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但是,夜渐渐降临了,寂静笼罩着广阔无垠的平原。

“多亏艾尔克帮忙,老督办才解除了豪克的工作,虽然他没有及时辞退他。现在家里来了两名新雇工。又过了几个月,泰德·海恩死了。临死前,他把儿子叫到卧榻前。‘孩子,坐到我身边来,’老人用微弱的声音说,‘再靠近点儿!你不要怕,待在我身边的,只有主的黑衣天使,他是来召唤我走的。’

“这个深感震惊的儿子紧挨着暗黑的壁床坐下来:‘您说吧,爸爸,您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说吧。’

“‘是的,我的儿,还有一点儿事要说,’老人说着,把手伸到被单上面。‘你还是一个半大小伙子,就到督办那里去做工了,那时你脑子里就想,将来自己也能当督办。这种想法也感染了我,于是我也渐渐地想,你是合适的人选。但是,你接受的遗产对这样一个职位来说太少了——在你受雇期间我过得非常节俭——我一心想让你的遗产增多一些。’

“豪克激动地握住父亲的手,老人试图坐起来,好能看见他。‘是的,是的,我的儿,’他说,‘在那个小钱箱最上边的抽屉里有契约。你知道,老安提娅·沃勒斯有五方半沟渠造田。她老了,残废了,仅靠租金已经不够过了。每当圣马丁节前后,我总凑成一笔钱给这个可怜的人,只要我还有,我就多给一点儿。这样,她就把那块沟渠造田转让给我了,一切法律手续都已办妥。现在她也快死了——是我们围海造田地区的疾病——肿瘤使她一病不起。你不用再给她钱了!’

“他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然后又说:‘现在财产不多,不过比你跟我一起住时要多。这财产就留给你过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