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人(第5/27页)

她沉默了片刻。我们缓缓地在林中小径上继续走着。

“但在我母亲在世的那一段时间里,我却无法把握住我父亲的形象,我只记得他那个粗暴而又吓人的面目,这使我百思不得其解。”

蓦地,她屈膝跪到那些繁生在贫瘠沙地上的千日红跟前,采了一把淡红色的小花。之后,我们又往前走去,她手上一边用这些小花编着花环。

我琢磨着她刚才说的话,在我的脑际浮现出一个粗暴的年轻人形象。我很熟悉这个人,但他可不叫这个名字啊。我的目光跟着她那灵巧的手指移动着,并终于说道:“孩子也常会想到隐隐出现的鬼魂,害怕得用双臂紧紧抱住亲人的啊。再说,不管什么地方穷人家孩子的父亲通常都是那副饱受折磨的模样,那您也一定是很熟悉的嘛,这就会使您幻想出在那记忆空白的年代里有那么一个怪影。这并没有什么奇怪啊!”

但这位尊贵的夫人莞尔一笑,摇摇头。“琢磨得好,”她说道,“不过我可没滑入到这幻觉的想象里去,而且在我父亲去世后,领养我的人却是出乎我期望的心地善良。他们就是我后来丈夫的父母亲,当时他们去海滨浴场,在我们家乡逗留了几天时间。”

这时,我听到后面泥土路上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总林务官已快赶上我们了。

“您瞧,”他冲我大声喊道,“我可找到您啦!但是克里斯廷欣,你……”他握住妻子的手,侧头瞅着她的一双眼睛,“你好像在苦苦沉思以往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啦?”

她微微一笑,倚着他的肩膀,说道:“是啊,弗兰茨·阿道夫,我们谈到了我们的家乡,已经可以肯定,他是我的同乡,但我们当时在家乡相互并不认识。”

“那我们请他上我们家来做客,就更叫人高兴了,”他边握着我的手,边回答说,“但过去的事情早就过去啦!”

她好似有所领悟地点点头,挽起他的手臂,我们又往前走了几百步路,来到林中一口池塘前,塘边黄色的蝴蝶花怒放,我生平还从未见过这样鲜花盛开的景象。

“这是你最喜爱的花朵啊!”总林务官叫了起来,“你站到那儿去会弄湿鞋子的,我们两个男的给你去采一束美丽的花好吗?”

“这一次不麻烦你们两位骑士辛苦啦,”她姿态优美地向我们弯腰行了个礼,“今天我跟孩子们待在一起过,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采到更美丽的花朵,能使我编出一只十分出色的花冠!”

“那我们在这儿等你。”总林务官冲着他妻子的背后大声喊着,并且深情而又十分疼爱地目送她走向附近的树林,直到她消失不见。

之后,他蓦地转过身来对着我。“要是我请求您别再跟我妻子谈论她父亲的事情,”他说道,“您不会见怪吧。我在松软的泥沙小路上已跟你们走了好长一段时间,夏日的清风将你们谈话内容断断续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有些没有听到的话我也能琢磨出来。请原谅我的坦率,要是我事先知道你们是这样知情的同乡的话,那我也就不会高兴地邀请您来做客啦。我说的是高兴,不过现在这样当然更好,我们彼此已经了解啦。”

“但是,”我有点惊愕地辩解道,“我可以向您保证,在我的记忆中对于约翰·汉森这位工人确实毫无印象。”

“但您会恍然大悟的呀!”

“我想不可能。但不管怎样,尽管我不了解其中原委,您可以放心,我将保持沉默。”

“原委嘛,”他回答道,“我愿简扼奉告:我妻子的父亲确是叫约翰·汉森,但后来人们都管他叫约翰·交运城。这是因为他年轻的时候在交运城这个地方的监狱里坐过牢,但我妻子既不知道她父亲的这个绰号,也不知道他给起了这个绰号的原委。我想您会同意我的看法:我不愿她在某个时候再知道这些情况,不然就会使她童年所尊敬的父亲跟她那幻觉中一再出现的怪影重叠,但遗憾的是这个怪影并非纯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