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人(第21/27页)
孩子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这时听到了他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父亲,”她问,“你肚里什么东西跳得这样厉害呀?”
“是一颗心!”他吓得跳了起来。可谁也没有说这个字眼,但他耳朵好像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喊叫。
“我冷死了!”小女孩又叫了起来。
这时约翰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口枯井。“你钻到我的被子里去暖和一会儿!”他急忙说,“你在那儿会睡着的,待一会儿我再喊醒你。”
“对,对,克里斯廷欣,”老玛利肯大声说,“我守在你旁边,只管睡吧,孩子,这世上确实太寒冷啦!”约翰冲出了小房间,向园里的低矮棚屋奔去。他进了棚屋,闩上门,在黑暗中锉小锯子,又在磨刀石上磨斧头。
过了午夜,温度计的水银柱又下降了好多度。白雪封盖的大地映着抖索的繁星,荒野一派寒光。尽管如此,那些城里北大街上睡在朝着花园的卧室里的病人和辗转尚未入眠的人,却听到了死一般寂静的远处荒原里传来了斧子砍木头的声响。也许他们当中有人下了床,贴着冰霜闪烁的玻璃窗想眺望窗外的情况,可是白费气力,但谁也没有再去管究竟谁此时在野外如此卖力地干活。
次日晨,老玛利肯醒得很晚。这时她在床上瞧见炉子里噼噼啪啪作响,火烧得正旺——她也没有必要再去花掉那几个先令了。房内,约翰站在小女儿旁边,默默地瞅着她惬意地穿衣服,不时地伸出小手到炉壁上去拍拍。“啊,”她高兴得喊了起来,并迅即缩回了手,“它烫得我好厉害啊!”
之后,日照时间越来越长,积雪也渐渐融化;雪莲花开了,紫罗兰绽出了蓓蕾;鸟儿和形形色色的流浪汉都一起来了,其中自然有些不受欢迎的人。
约翰在城里的一座菜园里干活。一天晚上,他扛着铁锹从一条小巷子里出来,走上宽阔的大街,由此取道回家去。他心里只是想着孩子,她总是在此刻来迎他的,尽管不像早先那样高兴地蹦蹦跳跳,因为秋天她已七足岁了。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阵像是要赶上他的脚步声。约翰不禁愣了一下。“是谁这样赶来?”一段毛骨悚然的往事又袭上心头,但他还未完全勾起回忆,他只是觉得,仿佛有什么灾祸在跟踪他。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加快了自己的脚步,因为这时路上还十分明亮,可是紧紧跟着他的那个人,也加快了脚步。约翰苦苦寻思,这可能是谁呢?这当儿,一只瘦削的手臂已挽住了他的胳膊,一张短发、没胡子的苍白的脸瞪着一双小眼睛向他投来了冷森的目光。
约翰一下吓得浑身都凉了。“文策尔!”他冲口叫了起来,“你是从哪儿来的?”
“从你也在那儿待过六年的地方来的呀,约翰!我又干过一趟啦。”
“别缠住我!”约翰说,“我可不能让人家瞧见我跟你在一起。生活给我的打击已够沉重的啦。”他又加快脚步走了,但文策尔却始终跟随在他的旁边。
“那就陪你走一段这向上的路,”文策尔说,“你这会儿肩上可扛着诚实劳动的标记啦,它也许会使我获得好名声啊!”
约翰停住脚步,从他面前往后一退,说道:“你替我往左拐弯走,不然我就在这儿把你摔倒在地上!”
约翰的勃然大怒吓住了这个身体虚弱的囚犯,他提了一提自己的旧帽子,冷笑说:“再见,约翰先生!你今天对老伙伴可不够意思啊!”他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便穿过市政厅的拱门,往城外走去。约翰怀着不可名状的恐怖心情又往前走了。他觉得,自己的一切全都崩溃了。在自家前面几家人家的地方,孩子冲他迎了过来,吊在他的胳膊上。她走了几步路后,问道:“你怎么一声不吭呀,爸爸?有点儿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