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影人(第14/27页)

他审视着她说的这句骇人听闻的话是否出于真情,这时她又突然大声叫起来:“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干,不能这样干!约翰,我们还有孩子呢!这就罪孽深重啦!”并且慌忙捂住自己袒露的乳房。

约翰则慢腾腾地说道:“现在我可明白啦,我是个窝囊废,又一次拿你出气啦!”

“你没有欺侮我,你没有欺侮我,约翰!”她高喊道,“是我太凶啦,是我惹你发火的,总是找你的岔子!”

他更紧地搂住她,用自己的嘴唇压在她的嘴唇上,不让她再说下去。

她嘴唇上的压力松动了,她又好呼吸了,这时轻轻地道:“约翰啊!你打我吧,约翰!确实很疼,尤其是心里难受,可是之后你吻了我,要是你使劲把我吻死了该多好啊!挨揍是疼,但给吻死了却很甜蜜!”

他怔怔地望着她,看到她是这样的娇美,不禁全身颤抖起来:这可是自己的妻子啊,不是别人的老婆,是他唯一心爱的人呀!

“你尽管挑刺儿吧!”他说,“我可再也不打你啦!”他那含有负疚心情的目光怜爱地落在她身上。

“不,约翰,”她深沉地吐着充满感情的嗓音央求道,“你可以打我!只是求你一点,你昨天这样做了,今后可不能再这样啊!你不可打我们可怜的孩子啊!那我会恨你的,约翰啊,这可叫人揪心啊!”

“我不打人啦,汉娜,也不打孩子!”他梦呓般地说。

于是汉娜低下头去,吻了一吻他那方才搂过她的手。

他们的这一幕情景,谁也没有瞧见,但是他们双双离开人世后,却为人们传说着。

尽管家境清寒,债台高筑,但这所小屋可一直是他的家,一直是他的城堡,这屋里的母女俩是不会去触动他的创伤的。

这并非出于对他的体谅,而是她们并未想到这一层,或是这个男人在青年时代的过错,在她们看来主要是一种不幸,并非犯罪,因为就是在她们的生活中,也常常会碰到说不清是非的事情,是和非几乎扭在一起,都是碰着瞧的事。老妇人在孩提时代有过一个心地善良的朋友,他也由于犯了类似的过错而服劳役,有好几年时间总是带着镣铐推小车。但他跟这个小姑娘讲述自己的经历并不当回事,就像别人闲聊自己的冒险事迹一样。那时他就住在邻近的一个村庄里,经常赶着一匹瘦弱的白马往城里运送沙子,要是待在家里便做木屐或是镰刀的长柄。他常常经过她家门口,总会像祖父般跟坐在门槛上的天真活泼的小姑娘搭上几句话。渐渐地,每当白发苍苍的老人从大路上赶着破车进城的时候,小姑娘便提起了精神。当年,老人给小姑娘带来的一双小木屐还放在小顶楼上,新近才为了自己的孩子又把它翻了出来。“老爷爷现在到哪儿去啦?”老妇人一边拭着小木屐上的灰尘,一边自言自语地说道。“之后他就再也不来啦!”说完这话后,她又小心翼翼地把小木屐并排摆好。

这样一位平静地活到高龄才去世的老人,竟然过去也是一个囚徒,但不仅是他本人,而且她也并未因此感到不安。

尽管如此,出了一桩事情,也就使一切的一切都骤然告一段落。

有一段时间,挣的钱还可以,但汉娜的母亲卧病在床,不久便去世了。汉娜失去了母亲,悲痛欲绝,哀号哭泣,约翰勉强办了丧事,这样也就把挣的钱都用光了,还欠了一点儿债。在小屋的院子旁边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梣树:过去多少年来,这对年轻夫妇常在礼拜天的早上在浓密的树荫下坐坐。但在一年多前困难的日子里,约翰砍倒了这棵树,打算拿这根好木料卖点儿钱。这棵树,老妇人讲起过,还是她丈夫生前栽下的呐。那令人凉爽的浓荫也随之消失了,只有那根树干还一直横在园里,眼下正好派用场,邻居木匠拿它为老妇人打了一口高盖棺材。老妇人弥留时还为自己的后事忧虑,现在总算像样地睡上了棺材入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