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第24/25页)
我们又跳了一圈。跳完,我把她送到座位上,才穿过通向小柱廊的那扇门走了出去。远方雷声隆隆,我从通向空场的两个台阶走到下边去,在电闪雷鸣中,我一阵一阵地能够分辨出每一棵树干乃至海岸,还能看清下边海面的闪光。
我绕过这座房子,一直走到九柱戏球道,在那儿等她。不大工夫,我就看见一件白色衣裙映出的微光,听到那姑娘的轻盈的脚步声,她随即气喘吁吁地站到我面前——这样,我终于又单独和她待在一起了,在黑暗中,在夏夜里。但时代已经完全不同了,我还没来得及跟她说话,她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闪电的光一照过来,我立即认出一封信的邮戳和封漆。
“这是克里斯多夫写来的信。”罗拉说,一边把那张纸塞到我下意识地伸过去的手里。
“克里斯多夫写来的!”我高声说,“您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她小声回答。
“可您还是到这儿来了,是不是?”
她沉默不语。
“我可以看看这封信吗,罗拉?”
“我正是想请您看一看。”
我走到房后大厅的一扇有灯光的窗前——罗拉慢腾腾地跟着我,我觉得,在我读信时她的眼睛始终直勾勾地望着我。
这是一封长信;克里斯多夫说明他为什么一直没有写信。他已经接管了他舅父的买卖,但事情长久地悬而不决,因为一切都取决于表姐是否与一位富有的烟道清洁工结婚。从家乡来的一个好奇的裁缝访问他的时候,他正忙着为她打结婚用的家具,这时整个事情又一次出了问题。现在,一切终于安排就绪了,表姐已经举行了婚礼,他本人最近几天就要在外城市获得师傅的身份。然后,他邀请她去,因为他不能来接她。“我一接到你的回音,”信在结尾时写道,“我就把路费寄给你,钱已经如数封好了。那所房子你不费吹灰之力就会认出来,在房门前那条绿色板凳旁边有一棵菩提树,跟家乡你父母家房前一个样——一间我为帮工们盖的小房子,完全被遮在树荫里。”
我把信折叠起来,还给她,但罗拉摇了摇头。“请您给他写一封信吧,菲利普先生!”她说,同时眼泪一滴一滴地从脸颊上滴下来。她又小声地、吃力地补充说:“他的心意是好的。”
“您不想亲自去吗?”我问。
她用那种恳求的、绝望的目光凝视我,我悔不该向她提这个问题。
“罗拉,”我说,“难道就没有人能帮忙了吗?”
她低下头,用前额抵住窗玻璃,那朵白玫瑰仍在她那乌黑油亮的头发上散发着香气。“他活着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蠢人,”她说,强忍着抽泣,“他毕竟是我的父亲,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爱过我——哪怕是现在,他也不会嫌弃我。”
她说完这一席话,我们俩就都不做声了。不知怎么的,我竟抓住了她的双手,她任凭我握着她的手。这时,我听到,从房子另一边,从大厅那里,传来野伯爵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罗拉,”我说,“您就不能摆脱这个人吗?”她瞪大眼睛,悲伤地望着我。“哦,能够的!”她低声说,我觉得好像看到她的嘴角浮现一丝微笑,但笑里似乎含着一种诡诈。这时,又一次,多次地听到越来越近的呼唤她的声音。
她赶快擦干眼泪。“珍重,菲利普,再见!”她轻声说。我感觉到那双小手紧紧地握了握我的手。然后她就走了。
我不知道自己又在那几棵树下来回走了多久。当大厅里的音乐忽然停止,我听到大猫头鹰的叫声时,我才又清醒地意识到我周围的一切。
当我后来为了越过石阶走上人行小道,经过那所房子的正面时,我又一次看见了罗拉。她站在廊道下,一只胳膊搂着柱子,从树木之间的缝隙看着山下的海,那里正好有一道闪电的亮光划过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