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第20/25页)
“你们为什么称她伯爵夫人呀?”
“喏,你瞧——她有野伯爵为伴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听到这句话时大吃一惊。我很想从那个大吹大擂的人口里打听到一些详细情况,这时我想起:我出门时,看见瘸玛丽在我女房东的后屋里。
我立刻踏上归途。半小时后,我已经站在瘸玛丽身旁,跟她攀谈起来。
“您很久没看见罗拉了吧?”我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再跟她来往了。”她说,看了一眼她做的活儿。
“你们不是很要好的朋友吗?!”
“以前是的!”她用手指甲在刚缝过的线缝上压了压,“自从她在外面跟大学生跳舞以来——她本来可以在她姑妈家里长时间住下去。如果有遗嘱,情况也就可能不同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想。克里斯多夫走后不久就把借去的钱寄还我了,简短的附言上说,他在舅舅家里受到了亲切的接待,两位老人和他们的已过中年的女儿对他都很热情,此外工作也忙得很。此后,我就没听到他和罗拉的消息了。
“但是,那是怎么开始的?”过了一阵子,我问,那个女裁缝正在细心地一针一线地继续做她的活儿。
“这个嘛!”她说,把针插在衣服上放了一会儿,“那是圣灵降临节前十四天,罗拉已经很长时间没好气了。起先我想,那是因为木匠一直没有写信来的缘故,但有时我又觉得,好像她的这个婚约使她很痛苦,又好像她心里左右为难似的。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她的高贵的女友,她都三言两语地顶撞,对这个她还毫不在意。最糟的是她听到舞厅里传来音乐的时候,因为她一定是答应木匠不去跳舞了。一天晚上,我们坐在我门前的板凳上,我的外甥,那个昨天刚从外地回来的裁缝,跟其他几个伙伴到我们这儿来了。他是从莱茵河上游来的,还在沿岸的两三个城市里做过工,他也说了说城市的名字。别的人问起来,他就讲述。‘那么说,你也见到克里斯多夫·韦尔纳了?’一个人说。‘那个木匠,我当然见到他了。他交好运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另一个人问。‘怎么回事?他娶了那个师傅的女儿,她有——你明白我的意思!’他用手指做数钱的动作。听到这话,我吓得要命。‘你不要头脑发昏呀,孩子,’我说,‘你倒是胡扯些什么呀!’‘嗬,姨妈,我理智得很!’他高声说,‘我亲眼看见,他把做新婚床的木板都刨好了!’罗拉听到这几句话,一声没吭,从板凳上站起来,拿起她的帽子,头也没回,就沿街走下去了。‘她怎么了?’我的外甥还问哩。‘我不知道,迪特里希。’我也真的不知道。她跟木匠之间的爱情,压根儿就不怎么热烈——因为他追了她很久,她慎重地考虑了两次,才答应他。我虽然知道她同那个高贵的大学生的事,但我万没想到他会使她那样神魂颠倒。
“我跟别人又坐了一会儿,听那个少年裁缝讲述他的游历。但我只是勉强听听而已,不一会儿,我就受不了啦,因为我很挂念她。
“于是,我随后跟着她沿街走下去。跟我想象的一点不差,我在她姑妈家里找到了她。她的东西都放在后面的小屋里。她站在屋中央,脸色惨白,咬得嘴唇往下巴上流了血。她把所有的抽屉和盒子都拉出来了,绢网和丝绦围着她撒了一地。‘罗拉!’我喊,‘你在干什么,罗拉?’但她好像没听见我的话。‘星期天舞厅里有跳舞吗?’‘舞厅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想去跟人跳舞!’‘你?你的心上人会怎么说呢?’‘我的心上人跟我有什么相干!’说话间,她已经戴上帽子,从五斗橱里取出她的头巾,然后打开她平时收藏积蓄的那个小箱子,因为她虽然为买服装已经花了不少钱,但她很高傲,总不能这样寒酸地进她这个未婚夫的家门呀。她撕开缠着什么东西的纸,散开的钱落在她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