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里(第19/25页)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走进大厅。里边比我想象的还要阴暗,紧挨着窗户的那几棵大树好像把树枝伸到房顶上面去了。我用手杖敲击一张桌子,高高的天花板发出了回声,但没有一个人走来。我往左边一间侧室里看去,那里只有孤零零的一张台球桌。但对着大厅的另一面还有一扇门,我打开门,走进一个狭窄的过道里,穿过去又来到了空地。紧挨着房子有一个九柱戏的球道,我发现那旁边有一个中年以上的人,身上围着一条绿围裙,躺在草地上睡着了。实际上,那很像当时的那个堂倌!我用手杖一碰他,他就睁开眼睛,跳了起来。“请原谅,少爷,”他说,“夜里我睡得太少。”
我惊异地望着他。
“您不知道吗?”他继续说,同时从头到脚打量着我,“联谊会的大学生们,从复活节开始,就把团体酒会迁到这儿来举行。”
这我确实不知道,虽然我的大多数同学都属于这个团体。
我要了一杯啤酒,一片面包,我们同时也回到了大厅里。当白昼的阳光从打开的门照射进来时,才看见地面中央有一两块黑污渍,这使我毫不怀疑地想到,不仅大学生的晚上酒会,就连附属的“击剑场”也迁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了。“你们怎么不把这块血渍擦掉呢?”我问。
“请原谅,少爷,”那个脸色苍白的堂倌回答,“但那块血渍擦去后总又露出来,那还是从前发生的不幸事件留下的呢。那个慷慨激昂的少年中剑倒下,一动不动,脸色煞白,那情景可真惨啊。”
我立刻想起了那次事件,一个军官的贫穷的遗孀失去了她的独生子。那是我离开大学城不久之后发生的,它在短时间里激起了整个小州的同情。
我从大厅走出去,在一张绿板凳上坐下来,回想起那个可怜的热血少年,他的生命在这里留下了令人不快的痕迹。
过了一会儿,堂倌送来了我订的早餐。
“今天晚上,您可以吃到更好的饭菜,”他说,同时把酒杯和盘子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们有舞会。到时候,老板总要派他的厨娘到这儿来。”
“舞会?”我惊奇地问,“谁会到这森林里来跳舞呢?”
“喏,”他答道,多少有点轻蔑地望着我的不很时髦的服装,“这是那些高贵的大学生少爷安排的。”
我忽然想起一个朋友信中的一句话,那封信我是在家乡探亲时收到的。“我们把它叫做魔女之宴,一切简直发狂到了极点!”信里这样写道。我现在才明白那是指的什么,只是我忘记了地点。
不过,堂倌好像不怎么喜欢这个叫法。我正想再追问他几句,两个我不大认识的年轻大学生走到山上来了。他们没有注意到我,就坐在门那边那张凳子上,他们尖声高叫,凶相毕露地各要了一杯啤酒。然后,在堂倌离去的时间里,他们谈起了今晚的跳舞盛会,语句断断续续,因为时有口哨声和呵欠声穿插其间。其中的一个显然是刚入学的新生,他可能是通过另一个稍微年长的同学了解今晚的盛会。这个人给他简洁地描绘一个个舞伴的形象。先是舞蹈教师和醉鬼警官的女儿,这个舞会的筹办就是靠了教师和警官的帮助。她们之后,便是一群无亲无友的姑娘,她们都是白天靠自己的双手挣一点可怜的面包糊口。
我默默地吃我的早餐,不时地去喂一只花鸡,它在我旁边的瓷砖地面上转来转去,一点也不怕人,只是一口一口地啄食我扔过去的面包渣。
“你先得看一看伯爵夫人!”我邻座中那个年长的又开口说,一边捻着他的小胡子。
另一位提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他的朋友嘿嘿一笑:“那不过是一个女裁缝罢了,路德维希。但如果她乌黑的眼睛那么冷冷地凝视你——你简直会把她当做天上下凡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