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梦湖(第12/13页)
“我?”他回答说,“我要去探望睡莲,但是没有如愿。”
“真是莫名其妙!”埃里希说,“这睡莲与你有什么相干?”
“我从前熟悉它,”赖因哈特说道,“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伊丽莎白
翌日下午,赖因哈特和伊丽莎白在湖的彼岸漫游,他们时而穿越树林,时而徜徉在高高的突出的湖岸。埃里希交代给伊丽莎白一个任务,就是在他和母亲不在的期间领赖因哈特去领略附近,即从茵梦湖彼岸直到庄园的最美好的景色。他俩从一处走到另一处,伊丽莎白终于感到累了,她坐在低垂枝丫的阴影中间,赖因哈特倚在她对面的一个树桩上。这时他听到密林深处杜鹃的啼鸣,突然他感到,从前曾一度经历过这样的情景。他微笑着朝她望去,神情有些奇怪。“我们要去寻找草莓吗?”他问道。
“这不是草莓生长的季节。”她说。
“可这季节很快就到了。”
伊丽莎白沉默地摇摇头,随之她站了起来,两人继续他们的漫游。虽说她就走在他的身边,可他把目光一再转向她。她走得那么轻盈,就像被她的衣服托起来似的。他经常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以便能对她饱览一番。他俩来到一处空旷的长满野草的地方,从这儿能望到远方的景色。赖因哈特弯下腰来,从地上摘了一些野花。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他的脸上流露出炽烈的痛苦表情。“你认识这种花吗?”他说。
她疑惑地望着他:“这是石楠。我经常在林中采摘它。”
“我家里有一个旧册子,”他说,“从前我经常在上面写些歌曲和诗歌。但好久不再这样做了。在纸页中间也夹有一枝石楠,但只是一枝枯花。你知道是谁给我的吗?”
她默默地点头,但她垂下眼睛,只是凝视他手中的石楠。他俩就这样伫立了很长时间。当她朝他扬起双眼时,他看到它们饱含泪水。
“伊丽莎白,”他说,“在那棕色的群山后边有我们的青春。如今它在哪儿了?”
他们不再言谈,他们并肩地默默朝湖边走去。空气郁热,从西方升起一团乌云。“要变天了。”伊丽莎白说,她加快了脚步。赖因哈特沉默地点了点头,两人沿湖岸疾行,他们看到了停泊她的小船的地方。
在船划行期间,伊丽莎白把她的手放在小船的船舷上。他在划船时朝她望去,她却把她的目光从他身边移开,望向远处。他的目光落了下来,停在她的手上。这只苍白的手泄露了她的面庞没有表达出的情感,他在她手上看到了隐痛的细微表象。在她夜间用手抚摸她羸弱的心时,这种表象就乐于从这双美丽的手上浮现出来。——伊丽莎白觉察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上,于是她慢慢把手从船舷滑入水中。
到达了庭院,他们遇见一个磨剪刀的小推车停在主人的房前。一个垂着黑色鬈发的男人使劲地蹬着车轮,哼哼着一首吉卜赛人的旋律,一条拴着的狗蹲在旁边喘着气。在房子的过道上站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姑娘,俊美的脸上带着惶惶不安的表情。她把乞讨的手朝伊丽莎白伸了过来。
赖因哈特把手伸到口袋,可伊丽莎白抢在他的前头,匆忙地把她钱包里的所有钱都倒进女乞丐张开的手中。随后她迅疾地转过身去,赖因哈特听到她抽泣着登上台阶。
他想拦住她,但他稍作沉思,随即就停在台阶旁边。姑娘还一直站在过道上,一动不动,手上拿着刚得到的施舍。“你还要什么?”赖因哈特问道。
她怔了一下。“我什么都不要了。”她说,随即朝他扬了扬头,用惶惑的双眼目不转睛地望了望,慢慢地朝门口走去。他喊出了一个名字,但是她已听不到了。她垂下头来,双臂交叉胸前,穿过庭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