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上帝的照片(第11/23页)

她把内裤丢进一桶冷水里泡着,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床上,赤身裹着裙子,享受着坐在自己床上的感觉,肌肤接触到柔软的白床单,一个笑话渗透进她的皮肤。她挪了挪身子,然后站了起来。一个鲜亮的小红点染在了床单上。哦,完了,她把床弄脏了。怎么办?她得把床单也洗了。她去哪儿再找一条布带子?她不敢想象去向神父派兹托索要。血还要流多久?她需要去看医生吗?

她把第二根带子直接丢进了抽水马桶,拉了一下链子,看着它被水冲走。看着它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她松了口气。

派兹托索惊骇地站在那里,看着抽水马桶里的水不是顺着水管往下流,而是慢慢灌满了马桶,又慢慢地从马桶里溢出来,流到地板上,那是水和他尿出来的尿的混合体。他后退了几步,但地上已经积了一摊水,弄湿了他的鞋子,真恶心,他得让弗朗西斯卡把这儿擦一下,还得去叫一个干杂活儿的来。多丢脸,牧师的马桶堵住了,就像他房子的排泄系统被脏东西塞住了一样。

斯泰法诺·科斯塔此前曾两次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很简单,一根沾了血的带子堵住了又旧又细的下水管道。他不得不挖开水管,顺着水管走出门,来到院子里,直到发现了那根被屎尿泡得涨起来的脏布带。这是一份倒胃口的工作,虽然他不是很在意,但还是把午饭省掉了,而且发现在完成这一类的工作以后,会有好几天吃不下饭,甚至连一杯茶、一杯水都难以下咽。

他告诉派兹托索是什么东西堵住了下水管道,意外地发现神父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问神父还有什么吩咐。“嗯,”他回答说,“可以了。哦,还有一件事,你走的时候,可不可以让弗朗西斯卡来一趟。”

她趴在地上,用一把老旧的木鬃刷擦洗厕所的地面,地面被温热的肥皂水浸泡着,浸湿了的地毯显露出赏心悦目的质地。她喜欢这件耗费体力的工作,觉得她同时也在洗涤自己,一次彻底的冲刷和洗涤,她喜欢用水洗去粘在澡盆边上的油污,吭哧吭哧地擦洗着发黄的珐琅盆上的污垢,让它重新变白。她拼命地干着,身体产生的热气和体味与手臂和腋下汗水的甜酸味混在了一起。她知道怎样冲刷厕所,把它打扫得干净,干净,更干净,即使这只是一点儿微不足道的满足感,但让她觉得自己起码还有点儿用。还有就是那种力量感,这是她最钟爱的部分,洗刷过程中付出的体力,对自己的考验,感受肌肉的绷紧和放松,感受肩膀和胳膊的力量,肌肉的凸起。脊背和强壮臀部的力量,就像是在跪着擦洗厕所时才得以展现,她感觉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滋长。至少可以说让她感到了一丝欣慰。

艾米莱并不晕血,但弗朗西斯卡身上的血腥味却让他发狂,走到哪儿都闻得到,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去除鼻孔里的气味。她的气味已经钻进他的脑子里,这股异常的气味。在他看来,她似乎很肮脏。肮脏不堪。他无法把她从脑海里赶走,也无法把那股恶臭从他的鼻孔里去除掉。

她的气味越来越浓,你敢肯定她的气味已开始有了重量,好像已超出任何气体所能承受的分子密度。一旦闻到了,她的气味就会像影子一样跟在他身后,他往上拉拉领口,像是有人用手戳他的后背或是挠他的衣领。想到她的气味他会汗流浃背,只要一接触到她的气味,他所有的精神准备就会在顷刻之间分崩离析。

他的鼻孔里充满了血腥味,她的气味一直钻进他的肺里。

他发誓一觉睡醒后这气味还残留在他身上,不仅在衣服或皮肤上,还留在了他身体的内部,和肺叶搅在了一起,他无法把它呼出来。为什么血的味道对他有这么大的影响?难道这是一种原始的怨恨,一种心理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