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米洛(第8/9页)
“我不能看了,”他叫道,并极度痛苦地转过脸去,“我绝不能坐这儿只是看,那些食堂在让我的辛迪加死亡。”他咬牙切齿,又摇摇头,满脸难忍的悲哀和怨恨,“他们要是有一丁点忠诚,就会买我的棉花买到亏本,这样他们就能接连不断买我的棉花买到更加亏本。他们就会放火,把内衣和夏季军装统统烧掉,好形成更大的需求。但是他们什么也不肯做。约塞连,你就帮我试试把这团巧克力裹棉花团吃完吧,也许现在味道更鲜美了。”
约塞连推开了他的手。“算了吧,米洛,人没法吃棉花。”
米洛的脸上现出了狡猾的微笑。“这其实不是棉花,”他劝诱道,“刚才我在开玩笑。其实是棉花糖,美味的棉花糖。吃吃看吧。”
“现在你在撒谎。”
“我从不撒谎!”米洛反驳道,并带着骄傲和自尊的神情。
“你现在就在撒谎。”
“我只在必要的时候撒谎,”米洛辩解道,他将目光移开片刻,一边迷人地眨着眼睛,“这东西比棉花糖好,真是如此。它是用真棉花做的。约塞连,你一定要帮我让他们吃下它。埃及棉花可是世界上最好的棉花。”
“但它无法消化,”约塞连强调说,“会弄得他们呕吐的,你明白吗?你要是不信,干吗不自己试试拿它当主食?”
“我试过了,”米洛郁闷地承认,“它弄得我很恶心。”
墓地里青黄杂糅,黄的如干草,青的如煮熟的卷心菜。不久,牧师后退几步,那身穿米黄色服装、围成新月形的人群便开始慢慢地散开,就像水面漂浮的碎片。这些人不急不慢、不声不响地往停放在高低不平的土路边的车辆游移而去。牧师、梅杰少校和丹比少校愁闷地低着头,无人理睬地自成一队,朝各自的吉普车走去,彼此之间保持着几英尺的距离,好像素不相识似的。
“事情都结束了。”约塞连说。
“事情全完了,”米洛沮丧地赞同道,“再没有任何希望了。这全都怪我让他们自作决断。这倒给我上了一课,下次做这样的事情,一定要明确纪律。”
“你为什么不把棉花卖给政府?”约塞连漫不经心地建议道,一边观看那四个穿条纹工作服的人满满地铲起红铜色泥土,填回墓穴里去。
米洛粗暴地否决了这个想法。“这可是原则问题,”他口气坚决地解释道,“政府不能插手生意,我也是世界上最不愿意把政府牵扯进我的生意里的人。不过政府的职责就是做生意,”他灵机一动,想起了这句话,于是兴高采烈地继续道,“卡尔文·柯立芝就是这么说的。卡尔文·柯立芝做过总统,所以这话一定没错。政府确实有责任把我手头没人肯要的埃及棉花统统买下来,这样我就可以赚到钱了,不是吗?”米洛的脸色突然又阴沉下来,情绪陷入忧郁和焦虑之中,“可我怎样才能让政府这么做呢?”
“向它行贿。”
“向它行贿!”米洛大怒,又差点失去平衡把脖子摔断。“你太可耻了!”他厉声责骂道,鼓胀的鼻孔和端庄的嘴唇里喷出道德的火焰,一上一下直冲向他那红褐色的小胡子,“行贿违法,你是知道的。不过赚钱却不违法,对吧?所以,我为了赚取合理的利润而去行贿,就不能算是违法的了,不是吗?不算,当然不算!”他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脸上带着柔和而近乎可怜的神情,“可我怎么知道该贿赂谁呢?”
“哦,这你不用担心。”约塞连干巴巴地傻笑一声,安慰道。这时吉普车与救护车的引擎声打破了昏沉沉的寂静,后头的车辆开始倒退着开走。“只要行贿数额够大,他们会来找你的。只是做事千万不要遮遮掩掩。让每一个人明确地知道你要什么,肯出多少价。一旦你露出心虚或羞愧的样子,恐怕就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