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沙伊斯科普夫少尉(第7/8页)

“波平杰,长官。”

“好吧,下一个就是你,波平杰。他的审讯一结束,就开始审问你。懂了吗?”

“懂了,长官。我的罪名是什么?”

“那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听到他问我什么吗?你就会知道的,波平杰——我们审完克莱文杰,你就会知道的。克莱文杰学员,刚才——你是克莱文杰学员,不是波平杰,是不是?”

“是的,长官。”

“很好。刚才——”

“我是波平杰,长官。”

“波平杰,你父亲是百万富翁或者参议员吗?”

“嗯,长官。”

“那你的麻烦就大了,波平杰。他不是将军,也不是政府高官,是不是?”

“不是,长官。”

“很好。你父亲是干什么的?”

“他早死了,长官。”

“那好极了。你真的是麻烦大了,波平杰。你的名字真是波平杰?波平杰究竟算个什么名字?我不喜欢它。”

“这是波平杰的名字,长官。”沙伊斯科普夫中尉解释道。

“嗯,我不喜欢它,波平杰,我恨不得马上把你那臭烘烘的怯懦身体一条条撕开。克莱文杰学员,你可以把昨天深夜在厕所里对约塞连悄悄说过或者没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是,长官。我说你不能认定我有罪——”

“我们就从这儿接下去。你说我们不能认定你有罪[2],克莱文杰学员,确切地说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说你们不能认定我有罪,长官。”

“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长官?”

“妈的,你又要追问我了吗?”

“不,长官。对不起,长官。”

“那就回答问题。你什么时候没说我们不能认定你有罪?”

“昨天深夜在厕所里,长官。”

“那是唯一一次你没说这话吗?”

“不,长官。我始终没说你们不能认定我有罪,长官。我确实对约塞连说过——”

“没人问你确实对约塞连说过什么。我们问你的是,你没跟他说的是什么。你确实对约塞连说过什么,我们根本不感兴趣。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

“那么我们继续。你跟约塞连说什么了?”

“长官,我跟他说,你不能认定我犯了我被指控的罪行而仍然忠实于正……”

“正什么?你在咕哝。”

“不要咕哝。”

“是,长官。”

“咕哝时要咕哝‘长官’。”

“梅特卡夫,你这狗娘养的!”

“是,长官,”克莱文杰咕哝道,“正义,长官。你不能认定——”

“正义?”上校吃了一惊,“什么是正义?”

“正义,长官——”

“那不叫正义,”上校嘲讽道,又开始用他肥大的手擂桌子,“那叫卡尔·马克思。我来告诉你什么是正义。正义就是夜里偷偷拿着从战列舰底下的弹药舱里带上来的刀用膝盖从地上撞人肚子顶人下巴在黑暗中没有任何警告就下阴手把人打倒。就是掐脖子抢劫。当我们都必须强悍、粗野地迎战比利·佩特罗利时,那就是所谓正义。出手快捷凶猛。明白了吗?”

“不明白,长官。”

“不要叫我长官!”

“是,长官。”

“不叫‘长官’时要叫一声‘长官’。”梅特卡夫少校命令道。

克莱文杰自然是有罪的,不然就不会遭到指控了,而证明这一点的唯一办法就是认定他有罪,所以这样做就成了他们的爱国义务。他被判了五十七次惩罚性值勤。波平杰被关了禁闭,给他个教训,而梅特卡夫少校则被送往所罗门群岛去掩埋尸体。克莱文杰的惩罚性值勤,就是肩上扛一支沉重的空膛步枪,周末在宪兵司令部的大楼前来回走五十分钟。

克莱文杰被这一切弄得糊里糊涂的。这里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但是克莱文杰眼里最奇怪的却是那些诉讼委员会成员所展露的仇恨,那种残酷、赤裸裸、冷漠无情的仇恨,给他们毫不宽宥的面容敷上了一层坚硬、报复的外膜,更在他们眯缝的眼睛里恶毒地燃烧着,像扑不灭的熊熊燃烧的火炭。克莱文杰发现之后,惊得不知所措。可能的话,他们恐怕已经用私刑处死他了。他们是三个成年人,而他还是小伙子,可他们仇恨他,希望他死掉。他到来之前,他们仇恨他;他在此之时,他们仇恨他;他离开之后,他们仇恨他;他们彼此分开而走向各自的孤独以后,还把对他的仇恨恶毒地携带着,像什么舍不得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