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一级准尉怀特·哈尔福特(第4/6页)

“还真是个圈套,第二十二条军规。”他评论道。

“无与伦比。”丹尼卡医生表示赞同。

它那种螺旋式的推演,约塞连看得十分清楚。它完美的部分既优雅又令人惊异,其中存在一种极为简略的精确,就像好的现代艺术,然而有时约塞连又不很肯定是否真把它看透了,正如他从来不曾对好的现代艺术十分有把握,或者确信奥尔在阿普尔比的眼睛里看到了苍蝇。他信了奥尔的保证,以为阿普尔比的眼睛里有苍蝇。

“噢,苍蝇就在那里,确实。”一次约塞连与阿普尔比在军官俱乐部斗拳之后,奥尔明确地告诉他阿普尔比眼里有苍蝇,“虽然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他看东西总走样的原因。”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约塞连问。

“因为他眼睛里有苍蝇。”奥尔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他眼睛里有苍蝇,他怎么可能看得见眼睛里有苍蝇?”

这话颇有点道理,约塞连也愿意相信奥尔的话,因为奥尔来自纽约市外边的荒野,对野生动物的了解比约塞连多得多,还因为奥尔从来没有在关键问题上对他撒过谎,不像约塞连的母亲、父亲、姊妹、兄弟、姨母、伯父、姻亲、老师、精神领袖、立法员、邻居和报纸。约塞连花了一两天的时间,私下里仔细思考了关于阿普尔比的这个新消息,于是决定做件好事,把它告诉阿普尔比本人。

“阿普尔比,你眼睛里有苍蝇,”每周一次去帕尔马的例行飞行那天,他们在降落伞帐篷门口擦身而过,约塞连好心地对阿普尔比低语道。

“什么?”阿普尔比吓了一跳,约塞连竟然跟他说话,弄得他十分慌乱。

“你眼睛里有苍蝇。”约塞连重复道,“那可能就是你看不见它们的原因。”

阿普尔比一脸反感和困惑地离开约塞连,默默生着闷气,直到他坐进吉普车,跟哈弗迈耶一道沿着那条又长又直的公路驱车前往简令下达室,那儿大队作训军官丹比少校正焦躁地等着给全体领队飞行员、轰炸员和领航员下达飞行简令。阿普尔比说话声音很轻,免得司机和布莱克上尉听见。上尉闭着双眼,手脚伸展地躺坐在吉普车前排座位上。

“哈弗迈耶,”阿普尔比犹豫地问道,“我眼睛里有苍蝇吗?”

哈弗迈耶疑惑地眯缝了眼。“睑腺炎?”他问。

“不,苍蝇。”那是他听到的。

哈弗迈耶又眯缝了眼。“苍蝇?”

“我眼睛里。”

“你一定疯了。”哈弗迈耶说。

“不,我没疯。约塞连疯了。你只要告诉我眼睛里有还是没有苍蝇就行了。只管说。我受得了。”

哈弗迈耶又往嘴里塞进一块花生糖,然后往阿普尔比的眼睛里细细窥视了一番。

“我没看见什么苍蝇。”他说。

阿普尔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哈弗迈耶的嘴唇、下巴和脸颊上粘着些花生糖碎屑。

“花生糖渣子粘你脸上了。”阿普尔比提醒他说。

“我宁可脸上粘花生糖渣子,也不要眼睛里进苍蝇。”哈弗迈耶反击道。

每一飞行小队其他五架飞机的军官都乘坐卡车来到简令下达室,准备听取三十分钟后下达的综合简令。每一机组的三名士兵完全没有听取简令,而是被直接送往机场上预定那天执行飞行任务的几架飞机旁,和地勤人员一起等候,直到预定与他们一同飞行的军官坐卡车到来,纵身跳下喀喀作响的后挡板,然后登机,启动引擎。棒糖形的停机坪上,引擎不情愿地转动起来,起先像是转不动,随后平稳地空转片刻,于是飞机隆隆转身,沿着铺满卵石的地面一瘸一拐向前滑行,像一个个瞎眼、愚笨、瘸腿的家伙。飞机终于滑上了起落跑道的尾端,一架接一架迅速起飞,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腾空而起,慢慢倾斜飞行,在斑驳的树高线上形成编队,再以平稳的速度绕机场盘旋,直到每个由六架飞机组成的小队都编好队形,然后掠过蔚蓝色的水面,设定这次出行的航向,朝意大利北部或法国的目标飞去。机群不断爬高,到进入敌方领地的时候,已升至九千英尺以上。每次飞行总有些令人惊异的感觉,其一便是安宁和极度静谧,打破它的只有机关枪的试射声、对讲机偶尔传来的单调简短的一句话,以及最终每架飞机上的轰炸员冷静地宣布他们已到达识别点,准备飞往目标。此外总是有阳光,因为空气稀薄,喉咙口总是有点黏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