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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她们的名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
这种情况从一年级一直持续到了九年级上半学期。每一年她们抓她都比上一年更用力,骂她的字眼都比上一年更难听,殴打也更痛。卢米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两个会选择她作为施暴对象。也许是因为她微笑的方式不对,或者是因为她该微笑的时候没有笑,还可能是因为她在错误的时候用了错误的语气说话。这些都不重要。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她永远都不可能改变自己的外在、行为举止,让自己变得可以被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接受,让她们可以放过她。
卢米对任何人都没有提起过自己的遭遇。她甚至不认为这是一种可以考虑的选择。在家里,什么都不说已经成了家人墨守的习惯。不要问,也不要说。一切都很好,只要坏的事情不被说出来。身上的瘀青、带血的抓痕、扭伤的手腕和撕破的衣服,如果需要解释,卢米都可以解释。学校是个战场,卢米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盟友。战略必须考虑得很周全。损失必须减少到最小。告诉老师只会让情况更糟。她想也想得出来,老师是不会相信她的。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在大人面前很会演戏。她们的微笑那么天真无邪,简直像两个天使。
暴力、折磨、屈辱。卢米拒绝用“校园欺压”这个词来思考她所经历的,因为她觉得这个词听起来不怎么严重,只是顺带就过去了,微不足道。这个词听起来就好像她们对她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只是稍微推了一下而已,是她自己摔倒的,这一切只是朋友之间的幽默。
上到八年级的时候,卢米开始暗自练习跑步和举重。她决定要让自己在体能上尽可能地优秀,优秀到可以逃跑。她一次比一次逃跑得更顺利了,可还是不能每次都能摆脱噩梦。
然后有一天,那是一个冬日的下午,已经很晚了,太阳已经消失进了地平线,学校的操场已经空了。卢米躲在装着有机垃圾的垃圾箱后,直到她确定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已经走了。她忍受着香蕉皮和没吃完的豌豆汤的腐臭。臭味穿过零度以下的空气,传递着有机物腐烂时产生的温热。她等啊等,等到四周完全没有声音。蔚蓝的暮色笼罩住学校的操场。难得的平静。
卢米从藏身处出来。她悄无声息地走着。她融进了蓝灰色和黑色的影子。在被人踏过的雪地上,她只是一缕不易察觉的微风。她听到了汽车声从隔着好几个街区的地方传来。她听到了狗在远处的公园里叫。她也听到了积雪从教学楼的屋顶掉下来。但是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的脚步声她却听到得太晚了。她逃跑得太晚了,尽管她逃跑的力量在她的腿里快要爆炸。她们两个把她逼到了学校操场的一个靠后的角落,那里只有一堵高高耸立的砖头围墙。她向围墙跑去,迅速摘下手套塞进衣兜里。她跑到围墙前,手指触到了粗糙的砖头。她试着爬上去,她的脚找不到支点,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变冷,抓不牢围墙。她掉进了陷阱。
卢米转过身,后背紧紧地贴着围墙,做好挨打的准备。她已经学会了怎样挨打。她知道怎样才能最好地保护自己。她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吸气,什么时候应该呼气,什么时候绷紧肌肉,什么时候放松肌肉。她只希望她们今天打她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她好冷,又想小便。她想回家。她想吃爸爸煎得稍稍有点焦的炸鱼条,她想回家做作业,不用想任何事。
安娜·索菲娅和瓦奈莎离她越来越近了。她们什么都没说。沉默比谩骂和威胁更糟糕。沉默凝聚成了等待,让卢米感到嘴里一阵恶心。两个女孩无声地靠近她,像两匹狼。卢米宁愿面对饥饿、愤怒的狼群,也不愿意面对这两个头发在昏暗中闪着光泽、嘴唇红得发亮的女孩。她们是比狼更加危险的猛兽,在她们的身体里跳动的不是温暖的心,而是可以冷却一切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