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2/31页)

“是你偷了那只猪崽吗?你偷了那只猪崽。”“学校老师”冷静而坚决,好像他只是在例行公事——并不指望一个有效的回答。西克索坐在那里,甚至不站起来请罪或否认。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条瘦肉,锡盘里成堆的软骨像宝石一样——坚硬,未经琢磨,不过仍是赃物。

“你偷了那只猪崽,对吗?”

“没有,先生。”西克索答道,但他一本正经地一直盯着那条肉。

“我眼睁睁地看着你,可你对我说你没偷它?”

“是的,先生。我没偷。”

“学校老师”微微一笑。“你杀了它?”

“是的,先生,我杀了它。”

“你收拾的?”

“是的,先生。”

“你做熟的?”

“是的,先生。”

“那么,好吧。你吃了吗?”

“是的,先生。我当然吃了。”

“你是说那不叫偷?”

“对,先生。那不是偷。”

“那么,是什么呢?”

“增进您的财产,先生。”

“什么?”

“西克索种黑麦来提高生活水平。西克索拿东西喂土地,给您收更多的庄稼。西克索拿东西喂西克索,给您干更多的活儿。”

很聪明,可是“学校老师”还是揍了他,让他知道,定义属于下定义的人——而不是被定义的人。加纳先生死的时候耳朵里有个洞,加纳太太说是中风发作时震碎了耳膜,西克索说是火药弄的;打那以后,他们再碰任何东西都被看作偷窃。不止是一穗玉米,不止是院子里母鸡都不记得的两只鸡蛋,而是一切。“学校老师”从“甜蜜之家”的男人们手里夺走了枪。由于被剥夺了打猎的权利,没有什么来作为对他们饮食中的面包、扁豆、玉米粥、蔬菜以及屠宰时的一点加餐的补充,他们就当真开始了小偷小摸,这不仅变成了他们的权利,而且变成了他们的义务。

当时塞丝是理解的,可是现在有了份挣钱的工作和一个肯雇前科犯的善良雇主,她厌恶起自己的骄傲来,是它致使自己不去和所有其他黑人一起在百货公司窗口排队,而去偷偷摸摸。她不想跟他们一道挤来挤去。不想受他们的议论或者怜悯,尤其是现在。她用手背抹去额头上的汗水。工作日已经结束,她早就激动起来了。自从那次逃跑以来,她还从没这么精神抖擞过。她喂着那几条巷子里的狗,抿紧了嘴唇看着它们发狂。今天,她将愿意搭一回大车,如果车上有人让的话。没人会让的,而十六年来她的骄傲从不允许她开口求人。可是今天。哦今天。现在她需要速度,一下子跳过回家的漫漫长路,回到家里。

索亚再次警告她别迟到的时候,她几乎没听见。他曾经是个亲切的人。跟伙计交代事情的时候很耐心、很温柔。可是自打他的儿子死于内战之后,他的脾气一年比一年古怪。好像都怪塞丝的黑脸。

“好。”她答应道,心里却琢磨着,怎样才能让时间快点走,马上到那等待她的没有时间的永恒之中去。

她本不必担心。她包裹严实,身子向前弯着,开始走回家去,满脑子全是她能够忘记的事情。

感谢上帝我什么都不用回忆不用说,因为你知道,全知道。你知道我本来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当时我只能想到这个。车队一来我就得立即行动。“学校老师”正在教我们一些学不会的东西,我根本看不上那根测量绳,我们全都笑话它——就西克索例外。他什么都不笑话,可我看不上。“学校老师”把那绳子在我脑袋上缠来缠去,横过我的鼻子,绕过我的屁股,数我的牙齿。我觉得他是个蠢货,而他提的问题又是再蠢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