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32/36页)

挪。走。跑。藏。偷。然后不停地前进。只有一次,他有可能待在一个地方——和一个女人,或者说和一个家在一起——超过几个月的时间。那唯一的一次差不多有两年,是同那个特拉华的女织工一起度过的。特拉华是肯塔基州普拉斯基县以外对待黑人最野蛮的地方,当然,佐治亚的监狱营地就甭提了。

同所有这些黑人相比,宠儿大不一样。她的光芒,她的新鞋,都令他烦恼。也许只是他没有烦扰她的事实令他烦恼。要么就是巧合。她现身了,而且恰好发生在那天,塞丝和他结束了争吵,一起在公共活动中玩得很开心——好像一家人似的。可以这么说,丹芙已经回心转意;塞丝在开心地笑;他得到了许诺,会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一百二十四号驱净了鬼魂。已经开始像一种生活了。可是他妈的!一个能喝水的女人病倒了,被带进屋来,康复了,然后就再没挪过地方。

他想把她撵走,可是塞丝让她进来了,他又无权把她赶出一所不属于他的房子。打败一个鬼是一码事,可把一个无助的黑人姑娘扔到三K党魔爪下的地方去,则完全是另一码事。那恶龙在俄亥俄随心所欲地游弋,极度渴求黑人的血,否则就无法生存。

坐在饭桌旁,嚼着饭后的金雀花草,保罗·D决定安顿她。同城里的黑人们商量一下,给她找个地方住。

他刚刚有了这个念头,宠儿就被自己从面包布丁里挑出来的一颗葡萄干噎住了。她向后倒去,摔出椅子,掐着脖子翻来滚去。塞丝去捶她的背,丹芙将她的手从脖子上掰开。宠儿趴在地上,一边呕吐,一边艰难地捯气。

等到她平静下来,丹芙擦去了秽物。宠儿说道:“现在去睡吧。”

“到我屋里来,”丹芙说,“我会在上边好好看着你的。”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丹芙为了设法让宠儿和她合住一室,都快急疯了。睡在她上铺并不容易,得担心着她是否还会犯病、长睡不醒,或者(上帝保佑,千万可别这样)下床漫步出院,像她漫步进来时那样。她们在那里可以更加随便地说话:在夜里,当塞丝和保罗·D睡着以后;或是白天,在他们俩都没到家的时候。甜蜜、荒唐的谈话里充满了没说完的话、白日梦和远比理解更令人激动的误解。

姑娘们离开以后,塞丝开始收拾饭桌。她把盘子堆在一盆水旁边。

“她什么地方得罪你啦?”

保罗·D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我们为丹芙好好地打了一架。也得为她来上一回吗?”塞丝问道。

“我只是不明白干吗待在一起。她为什么抓着你不放是明摆着的,可是你为什么也抓着她不放,这个我就搞不懂了。”

塞丝扔下盘子,盯着他。“谁抓着谁不放关你什么事?养活她并不费事。我从餐馆捡回一点剩的就行了。她跟丹芙又是个伴儿。这个你知道,我也知道你知道,那你还牙痒痒什么?”

“我也拿不准。是我心里的一种滋味。”

“那好,你干吗不尝尝这个呢?尝尝这个滋味:有了一张床睡,人家却绞尽脑汁琢磨,你每天该干些什么才能挣到它。尝尝这个滋味。要是这还不够,再尝尝做一个黑女人四处流浪、听天由命的滋味。尝尝这个吧。”

“那些滋味我全清楚,塞丝。我又不是昨天才出娘胎的,我这辈子还从来没错待过一个女人呢。”

“那这世上也就独你一个。”塞丝回答道。

“不是俩?”

“不是。不是俩。”

“可黑尔又怎么你啦?黑尔总和你在一起。他从不撇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