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洁舲(第27/58页)
“对了!”她深深点头,“就是这两句话: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秦非蓦然从某种沉思中惊觉了,他盯住洁舲,深刻而敏锐地注视她,同时,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
“洁舲!”
她一震,抬起睫毛,迎视着他,他们互相注视着,研判着,揣摸着;都在彼此眼底读出了太多言语以外的东西。然后,秦非伸出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紧握着她,眼光深刻地看进她眼底深处,他用一种几乎是忧郁的语气,低沉而清晰地说:
“瞧!知识并不一定是件好东西!”他摇摇头,语重心长地再加了句,“洁舲,别让我后悔给你念了大学!”
她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深切地看着他。
电话是凌晨三点钟响起来的。秦非在床上翻了个身,去摸电话听筒,眯着眼睛看看床头的钟,凌晨三点!准又是个急诊病人!宝鹃伸手过来,环抱住秦非的腰,把头依偎在他肩胛上,她闭着眼睛,模糊地说:
“不要接,医生也有权利睡觉。”
秦非安慰地拍抚了一下宝鹃,依然拿起听筒来。刚刚对着听筒“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一个男性的、年轻的、苦恼的,而且是鲁莽的声音:“秦公馆吗?我找洁舲听电话!”
见鬼!秦非醒了,瞪着钟。
“你知道几点钟了?”他问。
“我知道,三点。”对方回答,“我是展牧原!”
秦非怔了怔。
“好吧,我帮你接过去……”
“等一下,”展牧原忽然说,“你是秦医生?”
“秦非。”他说,他不喜欢病人以外的人称他医生。
“好,秦非,”对方沉重地呼吸着,“我能不能先和你谈两句话?”
“你能,但是,以后请你别选这种时间。”
“对不起,”展牧原歉然地说,“我忽然觉得不打这个电话我会死掉,所以我就拨了号,顾不得时间的早晚。”
“好吧!”秦非忍耐的,“你要和我谈什么?”
“洁舲。”他说。
秦非顿了顿。
“我不能和你谈洁舲,”他说,“除非她自己愿意和你谈。她在我家,是……自主、自由、自立的!我没有权利把她的事告诉你!”
“只有一句话,”展牧原急切地。
“什么话?”
“她确实有未婚夫吗?”
秦非再一次默然。宝鹃已经醒了,她伸手扭开床头的小灯,在灯光下看着他。把头靠在他胸膛上,她倾听着他的心跳声,手指轻抚着他睡衣的衣领。
“展牧原,”秦非终于开口了,“你真的很爱洁舲吗?非常非常爱她吗?爱到什么程度?”
“唉!”对方叹了口长气,“这个时间拨电话,是没有理智;在被拒绝之后拨电话,是没有自尊;连续到你们家对面去等那个始终没出现的‘未婚夫’,是傻里傻气;每夜每夜失眠到天亮,是疯里疯气……你还问我爱不爱她,或爱她到什么程度?”
“那么,”秦非深吸口气,下决心地说,“让我告诉你,她从没有什么未婚夫,她连男朋友都没交过……”
对面传来“咕咚”一声响,接着,听筒里又传来两声“哎哟,哎哟”的模糊呻吟声。秦非吃了一惊,慌忙对着听筒问:
“怎么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事!”牧原的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狂欢,“我只是一不小心,从床上滚到地上去了,撞了我的膝盖……没关系,好了!我挂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