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二章(第7/8页)
“我猜我母亲肯定上街游行过,不然她那枚抵抗奖章就是情人送的。”
“我父亲在1930年也参加过游行抵抗,但他后来却变成了一名战犯。行动是危险的,不是吗?”
“是啊,我们从他们身上学到了教训。”
是时候穿衣下楼了。每下一级台阶,离太子港就越近一步。史密斯夫妇的房门敞开着,我们从门外经过时,史密斯太太抬头看了一眼。史密斯先生手拿帽子坐着,她的手放在他的后脖颈上。不管怎样,他们也是一对情侣。
“好吧,”走向汽车时我说,“这下他们看见我们了。你害怕了?”
“不。是释怀。”玛莎说。
当我回到酒店里时,史密斯太太从二楼上面叫我。我心想,莫非我会像很久以前塞勒姆的居民那样,被指控犯下了通奸之罪?玛莎得佩戴一块红字吗?不知为什么,我以前总以为他们是清教徒,只因为他们是素食主义者。然而,恋爱的激情不是由酸性物质造成的,而且他们俩都反对仇恨。我不情不愿地上了楼,发现他们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史密斯太太好像看透了我的想法并为之感到厌恶,用一种挑衅似的奇怪口吻说:“我本来还想和皮内达夫人道声晚安。”
我说:“她得赶回家看孩子。”我以为这样说会拒人千里之外,但史密斯太太却丝毫不为所动。她说:“我本来还想多了解了解她呢。”从前我怎么会以为她只对黑人宽厚仁慈?那天晚上,莫非是我心中有愧,这才把她脸上的表情解读成了反感责难?或者,她该不会是那种女人吧,只要以前照料过一个男人,日后就会原谅他犯下的一切过错?或许是那瓶李施德林漱口水赦免了我的罪。她把手从丈夫的脖子上挪开,放在他的头上。
我说:“现在也不算太晚。她改天还会再来的。”
“我们明天回国,”她说,“史密斯先生绝望了。”
“对素食中心绝望?”
“对这里所有的事。”
他抬头看着我,一双苍老暗淡的眼眸中噙满泪水。扮演政客的角色对他而言是多么荒诞不经的幻想啊。他说:“你听见枪声了?”
“听见了。”
“我们半路上遇到了从学校出来的孩子们。”他说,“我从来没有想到……以前当自由行示威者的时候,史密斯太太和我……”
“我们不能去怪罪肤色,亲爱的。”她说。
“我知道。我知道。”
“和部长会谈的事情怎么样?”
“会谈很短。他要去参加典礼。”
“典礼?”
“在公墓里。”
“他知道你们要走?”
“哦,是的,我在——在那场典礼举办前就做出了决定。部长一直在反复考虑这件事,他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我毕竟不是一个傻瓜。另一种可能就是,我和他一样心术不正。我来这里是为了捞钱,不是为了花钱,所以他给我支了一招——反正就是把钱分成三份,而不是两份,到时和负责公共工程事务的某个人一起分。我的理解是,我得出钱购买一批建材,但不用很多,而且这笔钱实际上就来自我们分的赃款。”
“他们怎么把赃款拿到手呢?”
“政府会担保支付工人的工资。我们雇佣工人出的钱要比政府担保的工资低得多,而且一个月后我们就把工人解雇。接着,我们会把工程搁置两个月,然后再招募一批新的工人。这样一来,在工程搁置的那两个月里,政府担保的工资就会流进我们自己的口袋——除了我们购买建材花费的钱以外,而所有这些回扣会让公共工程部——我想应该是公共工程部——的领导高兴。这套方案让他非常得意。他还指出,到最后甚至真的有可能建起一座素食中心。”
“在我听来,这套方案简直漏洞百出。”
“我没让他谈具体细节。我想,等那些漏洞冒出来以后,他会再把它们全部补上——从那些赃款中拨钱去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