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三章(第12/19页)

“我需要你的房间,”我说,“从明天开始就要。”我对他很苛刻吗?和我母亲的情人打交道让我感到难堪,这一点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了我,而对他来说,和他情妇的儿子,一个比他自己年长许多的男人见面,也肯定让他觉得尴尬别扭。就在离开房间之前,他提起了她。“当时我假装没听见铃声,”他说,“但她一直摇个不停。我以为她可能需要什么东西。”

“可是她需要的只有你?”

他说:“我很羞愧。”

我没法和他讨论我母亲强烈的性欲所造成的巨大影响。我说:“你的朗姆酒还没喝完。”他抓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说:“她在生我气或者很爱我的时候,会叫我‘你这头又黑又大的畜生’。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样子,一头又黑又大的畜生。”他走出房间,屁股后面有一边鼓得老高,里面沉甸甸地塞满了百元美钞。一小时后,我望见他拎着一只用厚纸板做的破旧手提箱走下车道。他把那件带有Y和M字母的鲜红色丝绸睡衣扔在了房间里。

之后一个星期,我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酒店的事务让我异常忙碌。只有约瑟夫一人对自己的工作了如指掌(后来我让他因为调制朗姆鸡尾酒而出了名),而我也只能猜测那些客人想必已经习惯了在自己家里吃得很糟,所以到这里品尝了厨子做的菜肴,他们也没多少怨言,只好把它当作人生中一个不可分割的特点去接受。厨子做的牛排和冰激凌都过了火候。我差不多全靠吃葡萄柚勉强度日,这个东西他可很难做砸。今年的观光季已经接近尾声,我盼望着最后一名游客离去,好让我可以早早打发厨子走人。这倒不是说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他的继任者——好厨师在太子港不易觅得。

有天夜晚,我强烈地感到自己需要把酒店暂时抛在脑后,于是就一个人跑去了赌场。在杜瓦利埃医生上台前的那些日子里,这里还有足够多的游客,可以坐满三张轮盘赌桌。你能听见从楼下夜总会传来的音乐声,偶尔会有一名身穿晚礼服的女子,在跳舞跳累了的时候,带着舞伴坐到赌桌前试试手气。海地的女子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我心想,在这里见到的脸蛋和身段,要是换在西方的都市里,能为它们的所有者赚上一大笔财富。另外,在赌场中,我总感觉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男人的童贞只有一次可以失去。”而我的童贞已在蒙特卡洛的那个冬日下午化作永远的回忆。

我玩了好几分钟,这才看见马塞尔也坐在同一张赌桌前。我本来可以换一桌再玩,但我已经押全注赢了一把。我有个迷信的想法,觉得每天晚上只有一张幸运赌桌,而今晚我已经找到我的幸运赌桌了,因为我不出二十分钟便已净赚了一百五十美元。我的眼神和赌桌对面一名欧洲女子的视线撞在一起。她微微一笑,开始跟着我下注,一边对她的男伴说了句什么,那是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叼着一根巨大的雪茄烟,只顾不停地把筹码递到她手里,自己却从来不玩。然而,我的幸运赌桌对马塞尔而言就没那么幸运了。有时我们把赌注放进同一块方格里,接着我就会输掉。我开始伺机等待,直到他放下自己的筹码以后我才下注,而那名女子看破了我的心思,也追着我继续跟进。那情景就仿佛我们在合拍共舞——如同在跳一支马来亚隆隆舞那样——彼此之间却毫无接触。我心里很满足,因为她长得漂亮,因为我想起了蒙特卡洛的时光。至于那个胖子么,我可以待会儿再解决这个麻烦。没准他也在东方汇理银行工作呢。

马塞尔下注的手笔很疯狂。看样子他好像已经玩腻了,越早把筹码输光,他就能越早离开赌桌。接着,他看见了我,便将剩余的筹码统统抛出,全部押在了0上,而这个数字已经三十多局没有出现过了。他输了个精光,理所当然,正如人们在孤注一掷时总是会输那样,然后他把椅子往后推开。我朝他倾过身去,递给他一个十美元的筹码。“沾沾我的好手气。”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