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二章(第7/9页)

我问约瑟夫:“马吉欧医生还在城里吗?”他点点头。

“你快去外面的车里找皮内达夫人,请她在回使馆的路上带你去马吉欧医生家。别告诉她原因。快把他带回来——如果他肯来的话。”在这座城市里,我想,他是唯一一个有胆量照料“男爵”敌人的医生,哪怕这个敌人现在已经彻底咽了气。可还没等约瑟夫踏上小径,外面就传来了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接着我便听到了史密斯太太清楚无误的话音:“纽约海关的人可以向这里的人学一学。他们对我们俩都非常客气。跟黑人比起来,你从白人那里可是永远都碰不到这样的礼遇。”

“小心啊,亲爱的,路上有个坑。”

“我看得清楚着呢。吃生胡萝卜对眼睛最有好处不过了,这位夫人是……”

“皮内达。”

“皮内达夫人。”

玛莎拿着一只手电筒走在最后。史密斯先生说:“我们在外面的汽车上找到了这位好心的夫人。周围好像没什么人。”

“很抱歉。我完全忘记你们要住进来这件事了。”

“我以为琼斯先生也会一起来,但当时有个警察陪着他,我们就先走了。我希望他没有惹上什么麻烦。”

“约瑟夫,去把约翰·巴里摩尔套房收拾干净。要给史密斯先生和史密斯太太点上很多盏油灯。我必须为停电熄灯的事情道歉。它们随时都有可能恢复正常。”

“我们喜欢这样,”史密斯太太说,“让人感觉像是一场冒险。”

如果就像有些人相信的那样,逝者的魂魄会在其抛下的尸体上方盘旋一两个小时,那么菲利波医生的幽灵肯定正热切地等待着有人说出几句严肃的话,以便向他已然离弃的这一生表示些许敬意,奈何他命中注定要听到的却是一些最平凡不过的陈词滥调。我对史密斯太太说:“你们介意今晚只吃鸡蛋吗?明天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好,满足你们的需求。不巧的是,厨子昨天刚刚离开了这里。”

“别为鸡蛋的事费神了,”史密斯先生说,“说实话,我们对鸡蛋也有点儿忌讳。不过我们自己带了益舒多。”

“而且我还有我的保尔命呢。”史密斯太太说。

“只需要来一点儿热水就行,”史密斯先生说,“我和我太太都很容易适应的。您不必为我们担心。您这儿有这么好的一座游泳池啊。”为了让他们看清游泳池的大小,玛莎开始将手电筒的灯光移向远处的跳水板和深水区。我赶紧从她手上抢过手电筒,把光线照向带着回纹装饰的塔楼和俯瞰着棕榈树的一座阳台。楼上已经亮起了一盏灯,约瑟夫正在整理房间。“那里就是你们要住的套房,”我说,“约翰·巴里摩尔套房。从那里你们可以欣赏太子港全城的风景,海港,王宫,大教堂。”

“约翰·巴里摩尔55真的在这里住过?”史密斯先生问,“就在那个房间里?”

“那是我来这儿以前的事情了,但我可以把他的酒水账单拿给你看。”

“一个伟大的天才被毁掉了。”他伤感地评论道。

而我一直在思来想去的,却是灯火管制不久后便会结束,到时太子港的灯将会全部亮起。有些时候熄灯长达三小时,有些时候连一小时都不到——没有准数可言。我曾经吩咐过约瑟夫,我不在时“生意”要照常继续,因为谁知道会不会有一两个记者来这儿住上几天,撰写一篇关于这个无疑会被他们称作“梦魇共和国”的国度的新闻报道呢?或许在约瑟夫看来,“生意照常”的意思就是照常把棕榈树间的灯点亮,还有泳池周围的灯也点亮。我不想让总统候选人看到在跳水板下面有一具蜷缩的尸体——不想让他到达海地的第一个晚上就看到这样的惨状。这可不是我的待客之道。而且他不是也说过自己身上带着一封给社会福利部长的介绍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