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章(第12/18页)

“反流血运动联盟也支持我们。”史密斯太太说,“当然,不是整个联盟正式支持。但有许多会员都给史密斯先生投了票。”

“有那么多人支持啊……”我开始说,“我很惊讶……”

“在我们这一生中,”史密斯太太说,“进步人士永远是少数派,但至少我们抗议过。”

随后自然是照例爆发了一场无聊的争论。是制药公司的那名旅客挑的头——我很想也用起首大写字母去拼写他的称谓,就像我对总统候选人28那样,因为他似乎真的很具有代表性,但他代表的是一个更加低级的世界。作为前任空袭警报哨29,他自认为是一名战士。此外,他内心里也揣着一份不满:刚才他对轰炸记忆的讲述被中途打断了。“我真搞不懂那些和平主义者,”他说道,“居然又允许像我们这样的人为他们提供保护……”

“你们没有征询过我们的意见。”史密斯先生温和地纠正他说。

“我们大多数人都很难分清到底谁是出于良心拒绝入伍的人,谁又是想开小差躲避服役的逃兵。”

“至少他们躲不过监狱。”史密斯先生说。

琼斯出人意料地支持史密斯先生。“有很多和平主义者都很勇敢地在红十字会工作过。”他说,“多亏了他们,我们中间有些人才能活到今天。”

“在你们要去的地方可找不到多少和平主义者。”事务长说。

药剂师依然固执己见,由于心怀不满,他说话的调门听着很高:“那如果有人要攻击你太太呢,到时你又会怎么做?”

隔着整张餐桌,总统候选人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粗矮肥胖、面色苍白、健康不佳的旅客,用沉重严肃的口吻,像面对一个在政治集会上找碴起哄的捣乱分子那样对他说:“先生,我从未声称过,排除掉酸性物质就会消灭所有的激情。如果有人要攻击史密斯太太,而我手上正好有武器的话,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使用它。有些标准是我们自己也没法永远达到的。”

“说得太棒了,史密斯先生。”琼斯大声叫好。

“但我会为我的激情感到悔恨,先生。我会为它感到悔恨。”

那天傍晚,我在吃饭前先去了一趟事务长的舱房,具体办什么事情现在我已经忘记了。我发现他坐在桌子前,正在往一只安全套里吹气,直到它鼓胀成警棍大小,然后他用丝带将末端的吹气口扎紧,再把它从嘴上拿下来。他的桌子上胡乱摆放着一根根巨大肿胀的阳具。那幅光景活像是一场生猪大屠杀。

“明天船上开音乐会,”他跟我解释,“但我们没有气球。是琼斯先生出的主意,我们可以用这些东西代替。”我看到他在一些安全套上用彩色墨笔画了许多滑稽的鬼脸。“我们船上只有一位女士,”他说,“我想她应该也看不出来这些是……”

“你忘了她是一名进步人士。”

“那样的话,她就更不会在乎这个了。这些东西无疑就是进步的标志。”

“我们已经饱受酸性物质的折磨,至少不用再把它传给下一代人。”

事务长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又拿起一只彩色蜡笔开始画鬼脸。橡胶阳具的表皮在他的手指下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吱声。

“你觉得我们星期三大概几点能到?”

“船长指望能在傍晚早点靠岸。”

“但愿我们能在灯火管制前进城。我猜现在还是有灯火管制的吧?”

“有。你会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变好。只会比以前更糟。现在,没有警方出具的许可证,你就没法离开城里半步。通向太子港城外的每条道路上都设了路障。我怀疑不经过搜查你都到不了自家的酒店。船员我们都已经警告过了,要想离开码头,他们就得自己担风险。当然,他们还是会照常去。‘凯瑟琳妈咪之家’一直都开门营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