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玛丽亚(第30/95页)

“好极了,会告诉他们的。”

“塔代克,我看咱们的前途黑暗。你还是把皮鞋给他,我再跟他谈谈。他人不坏。”

“就是活的时间太长了。皮鞋,我是不给的,舍不得嘛。可是,我有一个表。不走了,表面的玻璃也坏了,得看你的了。实在说,把你的表给他吧,不算什么损失。”

“嘿,什么话呀,塔代克……”

鲁宾拿走我的表,我听见喊声:

“铁道工!”

我跨过田野跑步过去。组长的眼睛闪出凶光,嘴角冒出白沫子。他一双手,大猩猩的大手,正在均匀地摇晃,手指头神经质地抖动。

“你跟鲁宾有什么勾当?”

“您都看见了。什么都看清楚了。我把表给他了。”

“什么?”他两只手慢慢地冲我的脖子伸出。

我吓得魂不附体。我纹丝不动(“这是一头野兽”——这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眼睛盯着他,一口气说出:

“把表给他了是因为看守要向政治处汇报说我有秘密活动。”

组长一双手慢慢松弛下来,耷拉在身边,下巴微微下垂,像天热时狗张着嘴一样。他听了我的话,不由自主地摇晃铁锹把。

“干活去吧。看样子,也许要用你的担架把你抬着送回营里去。”

就在这一刻,他做出了闪电般的动作,立正,脱帽。一辆自行车从后面撞了我,我向侧面跳了一步。我摘下帽子。整个哈门茨的老板,副指挥,跳下自行车,急得脸色通红:

“这个发疯的分队怎么回事?那些人身上绑了棍子走路,是干什么?是干活的时间嘛!”

“他们不会正步走。”

“不会?就把他们打死!你知道,又丢了一只鹅。”

“你还站着干什么,像个大傻子似的?”组长冲我吼,“让安德列去处理。滚!”

我抄小路飞奔。

“安德列,处理他们!组长命令!”

安德列抄起一根棍子就乱打。希腊人用手捂着头部,左右躲闪,跌倒了。安德列把棍子横在他们的脖子上,又站在棍子上摆动身子。

我赶快走开。

我从远处看见,副指挥和党卫队员走到我们组长面前,和他谈了很长时间。组长用铁锹把做出大手势,帽子快要遮住眼睛。他们走了以后,鲁宾走到看守跟前。看守从椅子上站起,走近水沟,走上沟边的土坡。片刻之后,鲁宾冲我点头。

“你要感谢看守先生没有汇报你的事。”

鲁宾手上的表没了。

我道谢,然后向干活的地方走去。那个深得伊万信任的老年希腊人在半路上挡住了我。

“先生,先生,这个党卫队员是营里来的吗,啊?”

“怎么了?”

“这几天真的要挑人了吗?”

这个白发苍苍的干瘦的萨洛尼卡商人,在恍惚之中扔下铁锹,向上方伸出双手:

“我们的命运悲惨啊,上帝,啊,上帝!”

他暗淡无光的蓝色眼睛仰望着天空,天空同样是蓝色,没有光泽。

我们推起小车,小车装满了沙土,正好在铁板上滑出铁轨。四双干瘦的手推它,拉它,摇晃它,到底活动了,我们抬起前车轮,放回铁轨,在轮子下面垫上楔子,就在车轮落下的瞬间,我们松手放开了它,直起腰来。

“集合!”我呼叫,从远处传来吹哨声。

小车沉重地落下,车轮陷在土里。有人拿走没用的楔子,我们把车里的土直接卸到铁板上。明天可以收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