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9/101页)
她首先冲向了它。他们在街道下面铺设新的管道,挖了一条深沟。沟边周围的火盆在黑暗中通红明亮。她迫不及待地要爬下去。她一直跑到摇晃的火焰边,然后跳了下去。
要是穿着网球鞋,她肯定会像猫一样落地——可是,她的高跟鞋让她滑倒了,肚子撞上了一根管子。呼吸停止了。她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
这场派对——很长时间里,她记得自己如何想象它,如何想象职业学校里的新朋友,以及她每天都想加入的小圈子。这会儿站在走廊里,她会有不同感觉,她认识到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像其他任何小孩一样。关于这场被搞得一团糟的派对,这就不错了。不过,一切都已结束。这就是结局。
米克从沟里爬了出来。几个小孩围着那些小火盆在玩。火焰发出红光,投射出长长的、迅速变化的影子。一个男孩子回了家,戴着提前为万圣节而购买的面具。关于这场派对,除了她之外,什么都没改变。
她慢吞吞地走路回家。当她从孩子们身边经过时,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们。门厅里的装饰被扯掉了,因为大家都出去了,屋子里显得空荡荡的。在浴室里,她脱下了蓝色的晚礼服。褶边被撕破了,她把衣服折了起来,这样就看不见破的地方。水钻头饰不知在哪儿弄丢了。她的旧短裤和衬衫摊在地板上原先丢下它们的地方。她把它们穿上了。她个子太大,这次派对之后,再也不能穿那条短裤了。今夜之后,再也不能了。不能了。
米克站在门外的前廊上。卸妆之后,她的脸很白。她双手窝在嘴前,做了一次深呼吸。“每个人都回家了!门关上了!派对结束了!”
在这个寂静而神秘的夜晚,她再次形单影只。时间不算太晚——沿街房子的窗户里透出方方正正的昏黄光亮。她慢吞吞地走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头歪向一侧。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很长时间。
接下来,房子之间隔得很远,有一些院子,里面有高大的树木和黑魆魆的灌木丛。她环顾四周,认识到自己就在今年夏天她来过多次的那幢房子的附近。她的双脚不知不觉地把她带到了这里。当她走到那幢房子面前时,她等了一会儿,以确认没人看见她。随后,她穿过了侧院。
收音机像往常一样开着。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观察着里面的人。那个秃顶男人和头发灰白的女士在桌旁玩牌。米克坐在了地上。这是一个非常美好而神秘的地方。周围是密密的雪松,这样她就完全把自己藏了起来。今晚收音机里的节目不太好——有人唱流行歌曲,全都以同样的方式结尾。她心里空落落的。她把手伸进了口袋,用手指摸索着。口袋里有葡萄干、一颗七叶树的坚果和一串珠子——还有一根香烟和火柴。她点着了烟,双臂抱膝。她的心里一片空茫,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或思想。
收音机里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全都是朋客摇滚乐。她不是特别喜欢。她抽着烟,扯了一把草叶。过了一会儿,一个新的播音员开始说话。他提到了贝多芬。她在图书馆里读到过这位音乐家——他名字的发音有个a,拼写起来有两个e。他像莫扎特一样也是个德国伙计。他活着的时候生活在国外,说外语——她也很想这样。播音员说马上要播放他的第三交响曲。前面的话她只听了一半,因为她想再走走,她不是很关心他们播放什么。接下来,音乐开始了。米克抬起头,用拳头抵住了喉咙。
怎么回事?片刻间,开始部分的平衡点从一侧转到了另一侧。像是一次散步或行军。像上帝在夜里昂首阔步。身外的一切突然冻住了,只有音乐的第一部分在心里热乎乎的。之后她甚至听不到声音,但她坐在那儿等待着,僵住了,紧攥着拳头。过了一会儿,音乐再次传出,更刺耳,更响亮。它跟上帝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她的,米克·凯利,白天漫步行走,夜晚形影相吊。在烈日下,在黑暗中,内心充满了各种计划和感情。这首曲子是她的——完完全全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