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3/101页)

家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感觉。房客们全都坐在前廊上,没人说话,也没人在椅子里摇晃。爸爸和妈妈在前屋里。爸爸喝干了一瓶啤酒,在屋里走来走去。贝比会好起来,所以这种焦虑不安并非因她而起。似乎也没有人担心巴布尔。担心的是别的事。

“巴布尔那孩子!”埃塔说。

“这事之后,我都不好意思从这儿出门。”黑兹尔说。

埃塔和黑兹尔走进了中间的屋子,关上了门。比尔在后屋他自己的房间里。她不想和他们说话。她在前厅里闲站着,独自琢磨此事。

爸爸的脚步声停了下来。“这是故意的,”他说,“不像是小孩子玩枪意外走火。每个看见的人都说他是故意瞄准。”

“我想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听到来自威尔逊太太的消息。”妈妈说。

“我们会听到很多,行了!”

“我猜也是。”

这会儿太阳已经下山,夜晚又变得像十一月一样寒冷。人们纷纷从前廊走进屋内,坐在客厅里——但没有人点着火炉。米克的毛衣挂在衣帽架上,于是便把它穿上了,站在那里弓着肩膀,好让自己暖和一些。她想到巴布尔正坐在寒冷而黑暗的树屋里。他真的相信她说的每句话。但让他担点儿惊、受点儿怕,也算他罪有应得。他差点儿杀了贝比。

“米克,你能不能想到巴布尔可能去哪儿?”爸爸问。

“我猜他就在附近。”

爸爸手里拎着个空酒瓶走来走去。他像个盲人那样走着,满头大汗。“这可怜的孩子,被吓得不敢回家。如果我们能找到他,我会觉得好受些。我从未对巴布尔动过一个手指头,他不应该怕我。”

她会一直等到过了一个半小时。到那时候,他就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十分懊悔。她一直能够管教巴布尔,给他点儿教训。

过了一会儿,屋子里一阵兴奋。爸爸再次给医院打电话,想看看贝比的情况怎样,几分钟后,威尔逊太太回了电话。她说,她想和他们谈谈,她要来他们家。

爸爸依旧像个盲人那样在前屋里走来走去。他又喝了三瓶啤酒。“事情这个样子,她完全可以起诉我,让我输得连裤子都没得穿。她能得到的一切,是这幢房子,还得扣掉贷款。但事情已经这样,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反驳的机会。”

突然间,米克想到了什么。或许他们真的会在法庭上审判巴布尔,把他送进少年管教所。或许威尔逊太太会把他送进工读学校。或许他们真的会对巴布尔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她立刻去了那个树屋,坐在他身边,告诉他没什么可担心的。巴布尔一直这么小,这么瘦弱,这么聪明。谁要是想把他送走,她会杀了他。她想亲他、咬他,因为她是这样爱他。

但她不能错过任何事情。威尔逊太太过几分钟就会来这儿,她必须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然后她会跑出去,告诉巴布尔,她所说的一切全都是谎言。他真的会接受这一次他自找的教训。

一辆廉价出租车开到了人行道边。每个人都在前廊等着,非常安静,非常害怕。威尔逊太太和布兰农先生一起下了出租车。他们走上台阶的时候,能听到爸爸紧张磨牙的声音。他们进了前屋,米克跟了过去,站在门道里。埃塔、黑兹尔、比尔和其他房客待在外面。

“我来跟你们商量所有这一切。”威尔逊太太说。

前屋看上去凌乱而肮脏,她看到布兰农先生注意着周围的一切。拉尔夫玩的那个破碎的赛璐珞洋娃娃、念珠和破烂散落在地板上。爸爸的工作台上放着啤酒,爸爸和妈妈睡的那张床上的枕头完全是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