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18/41页)
米克用巴掌向后捋了捋她蓬乱的刘海。她经常这么干,以至于额头上方有几绺翘着的头发。她耸了耸鼻子,对着镜子朝自己做鬼脸。随后,她又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黑兹尔和埃塔作为姐姐来说还算不赖。可埃塔就像满脑子蛆虫。她一门心思只想着电影明星和演电影。有一回她给珍妮特·麦克唐纳写信,并收到了一封打字机写的回信,说她要是去好莱坞的话可以去找她,在她的游泳池里游泳。打那以后,那个游泳池便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成天琢磨着攒够车费去好莱坞,找一份当秘书的差事,跟珍妮特·麦克唐纳成为闺蜜,自己也去演电影。
她成天精心打扮。这是糟糕的方面。埃塔并不像黑兹尔那样天生丽质。主要问题是她几乎没有下巴。她老是拉拽自己的下颌,按照她从一本电影书里看来的方法,进行过大量的下巴锻炼。她总是看着镜子里自己的侧影,试图让嘴巴摆出某种造型。但这一切都白费力气。有时候,埃塔会双手抱脸,在夜里为这张脸暗自哭泣。
黑兹尔是个彻头彻尾的懒鬼。她长得很好看,只是脑子进水了。她已经十八岁,是家里除比尔之外年龄最长的孩子。或许,这正是麻烦之所在。每一样东西,她总是得到第一份,也是最大的一份——第一个试穿新衣服,得到任何特别款待中最大的份额。黑兹尔性情温和,她从不争抢什么东西。
“你打算一整天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吗?看到你穿着那些傻小子的衣服就让我恶心。得有人来管管你,米克·凯利,好让你规矩点儿。”埃塔说。
“闭嘴,”米克说,“我穿短裤,是因为我不想穿你的旧衣服。我不想像你们一样,不想看上去像你们当中的任何一个。我不愿意。那就是我穿短裤的原因。我宁愿任何时候都是个男孩子,我真希望能搬去和比尔同住。”
米克钻到床底下,拿出一个大帽盒。当她抱着盒子走到门口时,她们两个都在她身后大喊:“谢天谢地,总算走了!”
比尔的房间是家里孩子中最好的。像个兽窝——他独霸整个房间——除巴布尔之外。比尔把一些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画片钉在墙上,大多是漂亮女人的头像,另一个角落里钉着一些画,是米克去年上免费艺术班时画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比尔弓着身子趴在书桌上,正在读《大众机械》杂志。米克走到他的身后,双臂抱住他的肩膀。“嗨,你这个老混蛋。”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跟她扭打起来。“嗨。”他说,晃了晃肩膀。
“我想在这儿待一会儿,不会打扰你吧?”
“当然不会——想待就待吧,我不介意。”
米克跪在地板上,解开那个大帽盒上的绳子。她双手悬停在盒盖的边缘,不知何故,她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打开它。
“我一直在琢磨,我已经对这个盒子做了什么,”她说,“它可能起作用,也可能不起作用。”
比尔还在读杂志。她依然跪在盒子旁边,没有打开它。她的目光瞟向背对着她的比尔。看书的时候,他的一只大脚始终踩在另一只脚上。他的鞋子磨破了。有一次,老爸说,比尔吃下的午餐都跑到脚上去了,早餐去了一只耳朵,晚餐去了另一只耳朵;这话有点儿刻薄,比尔为此生了一个多月的闷气,但这个说法很逗。他一对招风耳向外张开,红彤彤的,尽管他才中学毕业,却穿十三码的鞋子。站起身来的时候,他总是把一只脚在另一只脚的后面蹭来蹭去,试图藏起他的大脚,但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