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14/41页)

为什么?

因为就某些人而言,他们打心眼里想在某个时刻交出每一件个人物品,趁着它还没有发酵和毒化——把它扔给某个人的存在或人的观念。他们不得不这样。就某些人而言,这是他们内在的想法——那篇课文是“众人都找你”——或许这就是原因——或许——他是一个中国佬,那家伙这样说过。一个黑鬼,一个南欧佬,以及一个犹太人。如果他足够坚定地相信这个,事情没准就是这样。他所说的每一个人和每一样东西,他都是——

比夫向外伸开双臂,一双赤脚交叉叠放。在早晨的光亮中,他的脸显得更老,眼睑紧闭而皱缩,两颊和下巴上是浓密的、铁丝一般的胡须。逐渐地,他的嘴巴变得柔软而松弛。太阳那刺目的黄色光束透过窗户照射进来,这样一来,卧室里变得灼热而明亮。比夫疲倦地翻了个身,双手蒙住眼睛。他只不过是——巴塞罗缪——有两个拳头和伶牙俐齿的老比夫——布兰农先生——独自待着。

3

太阳早早叫醒了米克,尽管昨夜她在外面可能玩得太晚。天气太热,早餐甚至都不想喝咖啡,她于是喝了点儿掺糖汁的冰水,吃了几块冷的软烤饼。她在厨房里溜达了一会儿,随后走到前廊,读起了连环画报。她想,辛格先生没准会在前廊读报纸,就像他在大多数礼拜日早晨所做的那样。但辛格先生不在那儿,稍后,她老爸说,辛格昨天夜里很晚才回来,他的房间里还有一个伙伴。她等了辛格先生很长时间。除他之外,其他所有房客都下楼了。最后,她回到厨房,把拉尔夫从高脚椅上抱下来,给他擦了一把脸。稍后,等巴布尔从主日学校放学回家,她就要带两个小家伙出去了。她让巴布尔和拉尔夫一起坐在童车里,因为他赤着脚,灼热的人行道会烫伤他的脚。她拉着童车,大约走过了八个街区,来到正在施工的一幢巨大的新楼前。梯子依旧靠着屋顶的边缘,她鼓起勇气,开始向上攀爬。

“你看着点儿拉尔夫,”她回头朝巴布尔喊道,“当心别让小虫子落在他的眼皮上。”

五分钟后,米克站起身,挺得笔直。她伸开双臂,就像展开的翅膀。这是每个人都想站立的地方。最高点。但能够站上这个地方的孩子并不多。大多数孩子都吓坏了,因为,一旦失手,你就会从房顶的边缘滚落下来,断送小命。在小镇的另一边,有教堂的尖塔和工厂的烟囱。天空蔚蓝,骄阳似火。太阳让地面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变成要么是令人炫目的白色,要么是一团漆黑。

她想唱歌。她熟悉的所有歌曲全都涌向喉咙,却没有声音。上个礼拜,有一个大个子男孩爬上了屋顶的最高处,在那里放声大叫,随后喊出了他在中学里学到的一篇演说——“各位朋友,各位罗马人,各位同胞,请听我说!”[2]爬上最高点之后,就会让你有一种狂野的感觉,让你想要大声叫喊,放声歌唱,或者张开双臂,展翅飞翔。

她觉得自己的网球鞋鞋底有些打滑,于是小心地蹲下来,跨坐在屋顶的尖顶上。房子差不多完工了。它将是这一地区最大的建筑物之一——两层楼,天花板很高,还有她所见过的最陡的屋顶。但是,这项工程很快就要完工了。木匠们将会离开,孩子们不得不找别的地方去玩。

她形单影只。四周空寥,天地俱寂,总算可以思考一会儿了。她从短裤口袋里掏出昨夜买来的那包香烟。她缓慢地吸着烟。香烟让她有一种微醺的感觉,因此肩膀上的那颗脑袋似乎变得沉重而松弛,但那支烟她没有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