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7/10页)
我以此而心满意足。不仅如此,我还冲着某种东西,感谢这种时而断绝的神秘的丰富性。我没有一天不思念园子,每次相逢我都享受到一种平静的幸福。我感到相逢时的那种微妙的紧张和纯洁的均整,波及生活的每个角落,它仿佛给生活带来了虽是脆弱,但却是极其透明的秩序。
一年过后,我们觉醒了。我们已经不是生活在孩童的居室,而是居住在大人的房间。在这里,房门不全扇打开,就得马上修缮。我们的交往如同总是保持一定程度不全扇打开的房门,早晚都得修理的。不仅如此,大人不像孩子可以忍受单调的游戏。我们经历了好几次的见面,总是一样,犹如纸牌落在一起,乍看,不论哪张都是一样大小、一样厚度。
处在这样一种关系,我却精明地体会到只有我才懂得的不道德的喜悦。这是比社会上通常的不道德更加微妙的不道德,是清洁的恶德,好像精巧的毒素一样。我的本质、我的第一义就是不道德,其结果,道德的行为、男女之间问心无愧的交往、其光明正大的手续、被看作德行高的人,这一切反而以悖德的隐秘的意味、真实的恶魔般的意味来讨好我。
我们彼此把手伸出来,支撑着某种东西。那是什么东西呢?那是一种类似气体的物质,你相信它存在它就存在,你相信它不存在它就消失。支撑这种东西的作业,乍看很朴素,其实却需要精细的计算来解决。我让人工的“正常性”在其空间出现,并诱导园子来参加这种危险的作业,欲图一个一个瞬间地去支撑几乎是架空的“爱”。她仿佛不了解内情,协助了这个阴谋。因为她不知道,她的协助才可以奏效。可是,到了一定的时候,园子朦胧地感到这种难以名状的危险,同世上通常的粗糙的危险毫无共同之处,它具有一种精确密度的危险的难以拔除的力量。
晚夏的一天,园子从高原避暑胜地回来了,我和她在一家名叫“金鸡”的西餐厅相会。一见面我立即把我辞去官厅工作的原委告诉了她。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听其自然呗。”
“简直令人吃惊。”
她没有更多的介入。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这种做法。
园子的肌肤经过高原的阳光的照射,胸脯周围耀眼的白皙已经消失了。天气炎热,戒指上的那颗大珍珠,显得那样慵懒、暗淡。她的高声调本来就夹杂着哀切和倦怠的音乐旋律。听起来这声音和这季节是很相称的。
我们短暂地又继续着无意义的、徒劳地来回兜圈子的、不认真的对话。也许是天气炎热的缘故,有时这种对话令人感到非常的空洞,仿佛是在听别人的对话。这种心情,犹如刚刚睡醒,不愿意从愉快的梦中苏醒,还想尽力再进入梦乡,可是这种烦躁的努力,反而不可能把美梦唤回。我发现这种明显切人的觉醒的不安、刚刚苏醒时的梦的虚妄的愉悦,这些东西活像一种恶性的病菌,在腐蚀着我们的心。疾病仿佛与它合谋,几乎是同时切入了我们的心中。它竟反作用地使我感到快活。我们彼此被对方的语言所驱赶,互相开起玩笑来了。
园子梳着雅致的高发型,发型下那稚气的眉毛、温柔明亮的眼睛、腻腻润润的嘴唇,即使被太阳晒黑,多少搅乱了其平静,但仍然像往常那样洋溢着一种文静。餐厅的女客从餐桌旁走过,都很注意她。服务员端着银盘来来往往,银盘上盛着一只大冰雕天鹅,天鹅背上放着冰点心。她用带着闪烁着光芒的戒指的手,悄悄地打开了手提包的扣子。
“已经厌倦了吧?”
“我不愿意听到这种话。”
她的声调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倦怠。即使把这种倦怠称作“娇艳的”也无大差别。她把视线移向夏日窗外的街道上。然后,慢条斯理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