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第39/51页)
他曾经是个隐形人,但现在不是了。重要的不是他在逃跑,而是他正在奔向什么。斯科特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想象男孩深更半夜坐在电视机前吃麦片的样子:他无法入睡,看着一只用字母d-o-g画出的狗在对着一只用字母c-a-t画出的猫讲话。如果现实生活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我们遇到的每个人,去的每个地方都能根据身份的纯粹本质塑造。你看着一个人,就看到两个字“朋—友”;看着一个女人,就看到词语“妻—子”。
出租车里的屏幕开着,正在播放深夜电视的片段。斯科特伸手把它关掉。
吉尔 · 巴鲁克
1967年6月5日—2015年8月23日
有关于他的传说,是传闻,但不只是传闻,假说或许是更准确的词。吉尔·巴鲁克,48岁,以色列侨民。(尽管其中一个假说是,他在约旦河西岸的刀刃地带有一个家,刀刃的凶险正是他本人凭一己之力在巴勒斯坦人的土地上锻造出来的,有一天他开了一辆旧吉普过去,支起他的帐篷,经受住巴勒斯坦人的注视和嘲讽。谣传他自己砍木头,浇筑地基,胸挎着一杆来福枪。他的第一栋房子被一群愤怒的暴民放火烧了,吉尔—非但没有动用他异于常人的狙击技术,也没有使用徒手搏斗技能—只是观看并等待着,等人群散去,他把轻视化为一泡尿,撒在灰烬里,推倒重来。)
他是以色列皇亲的儿子,他的父亲列夫·巴鲁克是声名显赫的军事领袖,也是六日战争的幕后操纵者摩西·达扬的左膀右臂,没有人对此有异议。他们说,1941年,法国维希政府的一名狙击手用一枚子弹打穿达扬的望远镜左镜片时,吉尔的父亲当时就在场,是吉尔的父亲清理了玻璃和弹片,陪在达扬身边几个小时,直到他们被疏散为止。
他们说吉尔在六日战争的第一天出世,他的出生与公开击落飞机的时间刚好一致,精确到秒。这是一名军事英雄在战争中锻造出来的孩子,出生在大炮的反冲力中。更不用提,他的母亲是果尔达·梅厄心爱的孙女。果尔达是在阿拉伯腹地唯一足够强悍,能铸造出整个国家的女人。
但也有人说,吉尔的母亲只是一个基辅女帽商的女儿,一个眼神迷离的漂亮姑娘,从没离开过耶路撒冷。这就是传奇的本质,总是有什么潜伏在暗处,试图戳出个洞来。无可争议的是,他最大的哥哥伊莱于1982年死在黎巴嫩,他的两个弟弟杰伊和本都在第二次巴勒斯坦大起义期间死在加沙地带—杰伊被地雷炸飞,本死在一场埋伏战里。吉尔唯一的妹妹在分娩时死去。这是传奇的一部分,即吉尔是被死亡包围的人,每个亲近他的人都迟早会死,而且通常死得更快,但吉尔仍然活着。传言他在30岁前曾六次中枪,在比利时的一次持刀袭击中大难不死,还在佛罗伦萨的一次爆炸中躲在一个铸铁浴缸里,成功避开了危险。狙击手把他作为目标,但失手了。对他人头的悬赏数不胜数,但永远没人领取。
吉尔·巴鲁克是着火大楼里的一颗铁钉,等其他一切都被摧毁后,他还在灰烬中闪烁。
然而所有那些死亡与悲痛并没有被忽视。吉尔·巴鲁克的艰辛中有种圣经般的特质。甚至以犹太人的标准衡量,他的苦难都非比寻常。男人会在酒吧里拍拍他的背,给他买酒,然后自己挪到安全的距离。女人卧倒在他的脚下,就像她们会卧在铁轨上一样,希望在身体的碰撞中被他毁灭。脾气火暴、有丰富阅历的疯女人,抑郁的女人,爱打架的人,爱咬人的人,诗人,吉尔通通无视。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知道他的生命中需要少一点儿戏剧性,而不是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