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53/64页)
“随你喜欢,亲爱的。”
她们等电梯,在沉默中上楼。她们身后是一个拉丁家庭,在用很有活力的西班牙语聊天,女人在痛骂她的丈夫。莎拉在高中学过西班牙语,不过她没有继续学下去。她能辨识出“摩托车”和“小保姆”这两个词,透过激烈的言辞,显然这个家庭发生了外遇。他们脚边的两个小孩在手持设备上玩游戏,脸被映照成怪异的蓝色。
“谢恩对今晚很紧张,”她们出了电梯后,詹妮说,“好可爱。”
“我第一次见你父亲的父母时,我吐了。”莎拉告诉她。
“真的啊?”
“是的,但我想可能与我午餐时吃的蛤蜊浓汤有关。”
“哦,妈妈,”詹妮笑着说,“你太好笑了。”詹妮一直告诉她的朋友,她母亲“有点儿古怪”。莎拉都知道,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有所察觉。她确实—是哪个词来着?—有点儿恍惚,只有一点儿,有时她在头脑中建立独特的连接。罗宾·威廉姆斯不是也有同样的特质吗?还是其他的创新思想家?对吧。
所以你现在是罗宾·威廉姆斯咯?本会说。
“好吧,他不用紧张的,”莎拉说,“我们又不咬人。”
“阶级是真实的东西,”詹妮告诉她,“其实还有这个问题。阶级的划分,你懂的。有钱人和—我是说,虽然谢恩的父母并不贫穷,可是—”
“这是在巴厘岛餐厅吃饭,不是阶级斗争。况且,我们不是那么有钱。”
“你上一次坐商用飞机是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去阿斯彭。”
她的女儿发出一个声音,就好像在说,你听到自己说什么了吗?
“我们不是亿万富翁,亲爱的。这是曼哈顿,你知道的。有时参加一些派对,我感觉自己像佣人。”
“你们有一艘游艇。”
“那不是游艇,那是一艘帆船,而且我告诉过你父亲不要买。我们现在是那种人了吗?我说,开帆船的人?但你知道他的,他有什么想法谁也拦不住。”
“随便了。问题是,他很紧张,所以你们能不能—我也不知道—轻松点儿。”
“你在跟一个迷倒瑞典王子的女人讲话。啊,他真是讨人嫌。”
这么说着,她们进入画廊的主要空间。墙上排列着超大画布,每一幅都在表达意图,想法和观念被缩减成线条与色彩。莎拉试图放松她的大脑,平息絮叨不休的思想,忘却现代生活习惯性待办事项,但太难了。你拥有得越多,你就越担心。她就是这么认定的。
詹妮出生时,他们住在上西城区的一套有两个卧室的公寓里。本在交易所里当推销员,一年挣80000块。但他英俊,擅长逗人大笑,而且他知道如何抢占机会,于是两年后,他升级成为交易员,吸金能力是以前的四倍。他们在六十年代搬进东部的一套公寓大厦,开始在奇塔雷拉美食专卖店买杂货。
当母亲之前,莎拉从事广告业。詹妮进学前班之后,她闪过回去上班的念头,但她无法忍受她在上班的时候,一个保姆在养育她的女儿。所以,尽管她感觉像是放弃了灵魂的一部分,她还是留在家中,做午餐,换尿布,等待丈夫回家。
她的母亲鼓励她这么做,成为—她母亲是这么形容的—贤妻良母。但莎拉不善于处理松散的时间,也许因为她的头脑本就十分松散,于是她成了一个整天列清单的女人,一个有好几本日历的女人,在他们的前门上贴便利贴。她是那种需要提醒的人,是某人刚向她报过电话号码,她转眼就忘的人。3岁的女儿开始提醒她事情时,她知道这样很糟,甚至去看过神经科医师。医师说她的大脑没有生理异常,建议她服用哌甲酯,暗示她有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但莎拉憎恨吃药,担心药品会把她变成另一个人,于是她回归她的清单,继续用日历和警示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