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35/64页)
但在2003年,他的父亲被诊断出得了白血病,然后在2009年过世,而他的母亲也在一年后死于血管瘤。事实证明,他们的死亡造成的空虚超出了一名工程师的理解。格斯自以为是机器崩坏了,他发现自己浸没在一种体验里,在运安委工作的这么些年,他一直在见证这种体验,但从未真正理解过那些悲痛。死亡不是脑力的妄念,它是一个关乎切身存在的黑洞,一道动物谜题,它既是问题也是答案,它激发的悲痛无法像故障继电器一样修复或忽视,他只能忍受。
现在格斯51岁了,他发现自己正把简单的才智抛诸脑后,开始向某种只能被描述为“智慧”的东西靠近。智慧在这里被定义为有能力理解一起事件中的事实与实际片段,但也重视完整的人性价值。一起坠机事件不仅仅是时间轴机械元件人为因素的总和。它是不可估算的悲剧,向我们展示人类对宇宙的支配力终究有限,以及集体死亡的震撼力量。
所以,当8月下旬的那一夜电话铃响起时,格斯的做法如常。他一下切换到专注模式,让扮演工程师角色的自己开始工作。但他也花时间去考虑了遇难者—有机组成员和平民,更糟的是还有两个人生尚未开启的小孩—并仔细思考他们留下的亲人将会遭受何种艰难与失落。
不过,率先处理的是事实。一架私人飞机—构造?型号?制造年份?服务记录?—不见了。出发机场?目的机场?最后一次无线电传递?雷达数据?天气状况?联系了区域内的其他飞机—有人目击吗?还有其他机场—航班改道了吗?有没有联络其他塔台?但从泰特波罗的航空交通管制中心与它失联的那一秒起,就再没有人见过这班飞机,也没有收到它的消息。
一连串的电话沟通之后,调查小组成立。白天,办公室和车里的电话一直在响。深更半夜,电话在卧室响起,打破睡眠。
等他坐进车里时,旅客名单已经收集出来了。他做了一些推算—剩余燃油可维持的飞行时间×最高时速=我们的潜在搜索半径。在他的指挥下,调查小组联系上了海岸警卫队和海军方面,直升机和巡防舰都已部署完毕。格斯赶到泰特波罗时,海上搜索已经在进行中,每个人都期待只是无线电失灵,飞机已经在离网状态下安全降落在某处,但大家都心里有数。
22个小时后,找到第一片残骸。
尽管下降过程充满变数,直升机还是像试水的一只脚趾般轻轻落地。海军士官伯克曼拉开舱门,他们跳下飞机,旋翼仍在头顶上方转动。斯科特能看到前方有几十个海员和技术人员在当值。
“我们失踪后多久—”他开始说话,但还没等他话音落地,格斯已经开始回答了。
“我就跟你老实说吧,泰特波罗的航空交通管制台一团糟。你们的航班从雷达里消失六分钟后,才有人注意到,在飞行控制的时间概念里,那已经相当长了,所以每个方向的搜索网格都扩大了太多。因为飞机有可能即刻坠毁,也有可能只是高度低于雷达,继续飞行。在水域上空,高度低于330米的东西是雷达无法侦测到的,所以一架飞机可以轻易降到那个高度以下,继续飞行。不过要是飞机转向了呢,我们应该去哪儿找?所以,当航空管制员意识到飞机消失后,他首先尝试在广播上呼叫它提升高度,这用了90秒的时间。然后他开始呼叫区域内的其他飞机留意—或许他们能看到,或许只是你们的飞机天线有问题,或者无线电坏了,但没有任何人见过你们的飞机。于是他打电话给海岸警卫队说,我这儿有架飞机已经从雷达上消失了8分钟。最后的位置在这里,正在以这样的速度往哪个方向飞。于是海岸警卫队仓促地调集了一艘船,并派出一架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