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第15/64页)
“我在最后一秒赶到,几件事情刚好凑巧了。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其实正在关舱门。”
“那个男孩真幸运,你上了飞机。”联邦航空局的莱斯莉说。
斯科特想了想。幸运吗?在一场悲剧中活下来有什么幸运的?
“你觉得吉卜林先生看起来焦虑吗?”海克斯突然插嘴,显然不耐烦了。他有自己的调查要做,跟斯科特没多大关系。
“我们要按顺序办事,”格斯回绝了他,“这件事是我在主导—这是我的调查。”
他转向斯科特。
“机场的日志上显示,飞机在10点06分起飞。”
“听起来没错,”斯科特说,“我当时没看手机。”
“你可以描述一下起飞吗?”
“很—平稳。我的意思是,那是我第一次坐私人飞机。”
他看看弗兰克,OSPRY的代表。
“很好,”他说,“除了坠机那部分,我是说。”
弗兰克看起来惊慌失措。
“所以你不记得任何不寻常的事?”格斯问,“任何不平常的声音或者推撞?”
斯科特回想了一下,事情发生得太快,他还没扣上安全带,他们就开始滑行了。莎拉·吉卜林在和他说话,问他工作的事,以及他是怎么认识美琪的。女孩在玩iPhone,听音乐或者玩游戏之类的。男孩在睡觉。吉卜林在—他在干什么?
“我觉得没有,”他说,“我记得更多是感觉到它的力量,我猜那就是喷气式飞机的特点。然后我们就离开地面,开始上升。多数遮光板都打开了,机舱里非常明亮,电视里还播着棒球赛。”
“昨晚波士顿在打比赛。”奥布莱恩说。
“德沃金。”弗兰克好像很懂的样子,门口两个联邦政府的人笑了。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斯科特说,“但我还记得音乐,有点儿爵士,可能是辛纳屈?”
“有没有哪个节点,不寻常的事情开始发生?”格斯问。
“嗯,我们掉进海里。”斯科特说。
格斯点头。
“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嗯—我是说—很难记清楚,”斯科特告诉他,“飞机突然转动,倾斜,我—”
“慢慢说。”格斯说。
斯科特回想着。飞机起飞,有人给他递来一杯酒。这些画面闪过他的脑海,像宇航员那般眩晕,有嘟嘟响的声音,金属发出锐响,方向错乱的旋转,就像一段被剪切后随机拼接的电影底片。人脑的工作是收集世界所有的输入信号—视像,声音,气味—组成一段连贯的叙事。这就是记忆,是我们为过去精心编造的一个故事。但当那些细节全都粉碎了怎么办?就像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冰雹,随机发光的萤火虫。当你的生活无法被转化成线性叙事时,怎么办?
“有撞击,”他说,“我想,是某种—我想是震荡。”
“像是爆炸?”OSPRY的男人满怀希望地问。
“不。我是说,我认为不是。更像是—敲击,然后—同时飞机就—掉下来了。”
格斯之后想说什么的,可能是一个后续问题,但没说。
斯科特在脑海中听到一声尖叫,不是出于恐惧,更多是自然而然的呼叫,对意料之外的事情的一种反射性的声音反应。害怕刚出现时,会发出这种声音,突然发自肺腑地意识到自己不安全,意识到参与的活动有很大很大的风险。你的身体发出声音,你立刻冒出一身冷汗,你的括约肌收紧。这一刻之前,你的头脑一直在以步行速度移动,现在突然全速向前行进,为了逃命。战或逃,这就是理智失灵,某种原始的、动物性的东西主导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