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之信(第13/30页)

到昨晚为止尚无任何异状,所以只能说眉毛在一夜之间变白了,而且就只有左眉……

亚纪离开梳妆台,这次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打开书桌上的电脑。她搜寻入口网站,把她想得到的“眉毛+白色”等关键字逐一输入,搜寻有无与自己这种状况类似的体检报告。

找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发现状况几乎如出一辙的女性日记。那个人是地方都市的银行员,某天早上醒来一看同样是眉毛大半变白。那个女人不是一边眉毛,是双眉都变白。她在吃惊之下向公司请假,去医院咨询,内科医师告诉她这是“压力性白毛”。

(这下子我决定了!这一次一定要离职!)

那天的日记上她用这句话做结尾。

亚纪回到梳妆台前,姑且先用眉笔将左眉完全涂黑后,一如往常地出门。来到两国车站,朝着被吸入检票口的人潮望了一会儿,她当下用手机联络公司。她已完全丧失上班的意愿了。以感冒名义请了病假后,她拦下出租车,前往东京车站。

今天一天,她想离开东京,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的将来。

她搭乘上午九点二十六分发车的“光二〇七号”开往新大阪的列车,抵达京都车站时正好中午十二点。

抵达京都之前的两个半小时中,她已大致理清思绪。

和写日记的那个女人一样,她首先也考虑离职。但是车子过了新横滨后,她察觉那只不过是有勇无谋且感情用事的行动。如果认真考虑今后的人生,不管怎样都得有份工作。事到如今,自己不可能像二十几岁的年轻“粉领”族那样突然离职,把目标锁定在结婚上。

以一辈子保持单身为前提,规划今后的生活才是比较实际的做法吧。

车子经过热海时,她已归纳出和起先截然相反的结论。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职。不过,她得立刻调离现在的部门,今后要努力让自己置身在工作负担越轻越好的职场。说穿了,其实一年前调到现在的部门时,她就已放弃在公司出人头地的想法了。今后只要把上面交付的业务确实做到就行了,这么客观想清楚后,能够领着还算不错的薪水直到退休绝非坏事。

毋宁该小心提防的,是像现在这样,面临突发事态时发作性地冲动辞职。今早发生的事或许的确是个重大警告,但冷静想想,这并不只是工作上的压力造成的。也可说是沙织的死、她与佐藤康及稻垣纯平的分手、去年春天父亲的病,这将近十年来发生的种种事件纠缠在一块儿导致的必然结果。

车子驶出静冈车站时,为了不让自己轻易离职,她已做好盘算。

她想了又想,在车子抵达名古屋前,做出自行购屋的决定。

办个五十岁缴清的十五年贷款,把每个月缴的钱尽量压低到跟房租差不多。不找太贵的房子。然后,等到那间房子在五十岁真正属于自己时再申办优退方案就行了。基于去年策定的长期经营计划,过去年满五十五岁才能适用的优退方案现在已放宽标准到五十岁即可申请。如果在五十岁退休,可以用与工作至六十岁者一样的计算利率领到退休金。即便以亚纪目前的主任这个头衔,只要不被降级,届时应该领到相当大笔的金额。

名古屋至京都的这段路上,她一边欣赏窗外景色一边遥想沙织。这是她的满月忌日。唯有今天就算尽情哀悼也没关系,她这么告诉自己。

事实上,自沙织过世后,有句话一再浮现在亚纪的脑海。那是去年十月十一日两人去砧公园时沙织说的话。

我在想。就算放弃生小孩,我恐怕也活不到大姐现在这个岁数。

以往,她总是避免多想。可是,这天她却向前迈进一步。

彼时,二十九岁的沙织,是这么看待再过三天就要满三十四岁的自己——亚纪想。仔细想想,沙织从小就用那种心情计算别人的一生,令亚纪由衷感到悲伤。对沙织来说,即便是如此平凡的三十四年人生,肯定也是她无法到达的未来,永难实现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