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3/4页)
我抽了大概三十几鞭后,停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埃普斯,盼望着他的火气已经消了。但是,他一边咒骂,一边命令我继续打。我又打了十几下,她的后背上就像蜘蛛网一样,密布着鞭痕。埃普斯依然厉声咒骂着,一遍又一遍地问帕希,以后还敢不敢去肖那里了;还威胁她说,要是还敢去,他就让她生不如死。我扔下皮鞭,对埃普斯说,我打不下去了。埃普斯命令我必须继续打,要不然就先把我狠狠抽一顿。我看着眼前那个血肉模糊的姑娘,心里实在不忍,所以横下心来,不管埃普斯怎么威胁我,我就是不打了。谁料,埃普斯居然自己捡起了皮鞭,狠狠地抽起了帕希,起码比我抽得重十倍。帕希一边抽搐一边哭喊,埃普斯一边抽打一边怒骂,这幅场景让所有人触目惊心。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帕希身上真的是体无完肤。一鞭子抽下去,血肉横飞,鲜血不断滴在她身下的泥地上。打到最后,帕希已经连哭喊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头软绵绵地垂在一边。她不再大声哭喊,只剩下痛苦的低吟。鞭子抽到她身上,就像是抽在一摊死肉上一样,没有一丝颤抖。我当时以为她已经被打死了。
那天,是上帝的安息日。阳光洒在每一寸土地上,鸟儿在树梢上快乐地鸣叫着,四周一片平和宁静;但这里,却是人间地狱,与周围的一切美好景象格格不入。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埃普斯,心里满是鄙夷和仇恨。我默默地想,你这个恶魔,迟早要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代价,永恒的正义终将会降临!
最后,埃普斯累得精疲力竭,这才放下了鞭子。他命令菲比去拿一桶盐水过来。他把盐水倒在帕希的伤口上,然后命令我把她送回小屋去。我解开绳子,把她抱了起来,她根本就没办法站起来,只能靠在我的肩上,一遍又一遍地用最微弱的声音在我耳边叫着我的名字。我们替她穿上了衣服,但衣服很快就被血水浸透了。我们铺了几块板,轻轻地把她放在上面,她一动不动地趴着,双眼紧闭,不停地呻吟。晚上,菲比熬了点牛脂,敷在帕希的伤口上。我们每个人都尽心尽力地安慰她。帕希在小屋里一连躺了好几天,一动都不能动。
如果帕希不是个活泼快乐、惹人怜爱的女孩,那她就会少受好多罪,就不必忍受日复一日的欺凌;而那顿毒打之后,帕希真的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快乐了。她的心里满是忧伤,压得她喘不过气;她的步伐不再轻快,她的眼神不再闪烁着光芒,她那活力四射的青春模样一去不复返了。她终日惶惶不安,晚上常常会惊醒,在睡梦里都会喃喃地恳求着上帝开恩。她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了,而是终日埋头干活、一言不发。她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唯有疲惫和忧伤。以前,我们一直能看到她欢欣鼓舞的样子;而现在,却只能看到她默默垂泪。帕希的心已经被她无法承受的痛苦和不幸摧残得支离破碎。
在主人的眼里,帕希跟他们家养的畜牲并没多少区别——无非就是漂亮一点,价格更高一点,也许还更聪明一点,但也没有聪明到哪儿去。在她的内心里,只是模模糊糊地对上帝和来世抱着一线希望;至于救世主,她早已隐隐地感到了绝望——会有救世主来拯救像她这样的人吗?对于未来的生活,她感到无比迷惘——她无法理解肉体之存在和精神之存在的区别。幸福对她而言特别简单,只要远离皮鞭、远离劳作、远离残酷的主人,那就是幸福。有一首小诗能很好地描绘她的心态:
“我并不祈求,
高高在上的天堂。
我只渴望,
受压迫的人能挺起胸膛。
唯有无尽的长眠和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