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第14/22页)

他转身离开,崚嶒的身形显得泰然而沉静,让人联想到一只敦厚仁慈的猛禽。

我没去瑟尔沃。我出了门,越过沙丘朝海边走去。眼前的大海不再平静,海面上浪涛汹涌,形成深壑般的波谷,继而又呼啸着扑向砾石滩。几英里外的海滩上,一群美国空军军校学员在练习吹军号。刺耳的音符和不成调的噪音随风吹到我耳边。不知何故,那几乎遗忘的黑人灵歌涌上我的脑际,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他把整个世界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把整个世界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的几周时间,展示工作每三天重复一次,变换着不同的操作程序。麦克和我轮流负责操控。我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古怪离奇的集体活动成了一项日常事务。

正如麦克所说,如果孩子在场的话,痛苦就会轻一些。她父亲把她带到实验室来,我们让她跟已经处于受控状态的肯恩待在一起。那孩子就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头顶上也有一只麦克风,用来录制她的话音。跟她解释说肯恩睡着了。接着,轮到她接收来自卡戎的信号,以及跟肯恩不一样的一组数字,此后她就处在控制之下了。他俩一道工作时使用了一个不同的程序。卡戎把肯恩带回以前的时间,让他处在与尼基相同的年龄,机器发出声音说:“你现在是七岁。尼基来找你玩了。她是你的朋友。”给孩子灌输的信息也很类似:“肯恩来找你玩了。他是个男孩,跟你一般大。”

随后两人便聊了起来,卡戎不去打断他们,产生的效果令人惊奇——我相信,这是在最近几个月逐渐积累起来的——两个人现在成了异常亲密的“临时”朋友,相互间毫无隐瞒,玩着各种假想出来的游戏,交换各自的看法。平日里尼基又迟钝又沉闷,在仪器的控制下却显得天真快活。每次操作后,都要把录下来的谈话分析一遍,把两个人日渐紧密的关系记录下来,以此作为进一步编程的指导材料。肯恩在有意识的时候,只把尼基当成杰纳斯的痴呆孩子,一个不幸的研究对象,对她没什么兴趣。他全然不知受到控制时发生的事情。至于尼基那边,我就说不太准了。某种直觉让她亲近肯恩,一有机会就去黏着他。

我问罗比,杰纳斯这对父母对这些操作是什么态度。“为了麦克,他们什么事情都心甘情愿,”他对我说,“他们认为这有助于尼基发育。双胞胎的另一个是正常的,这你知道。”

“他们不了解肯恩的情况吗?”

“了解他就要死了吗?”罗比说,“这一点已经告诉他们了,但我不知道他们理解没有。换了另一个人,看他活蹦乱跳的样子,不是也理解不了?”

我们是在酒吧进行这番对话的,从我们站的地方可以看见肯恩和麦克在后面房间赛起了乒乓球。

十二月初我们这儿闹了一场恐慌。部里发来一封信,询问萨斯梅尔实验的进展情况,他们是否可以派人巡视一下?大家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我出面去伦敦一趟,稳住他们。当时我正全身心地跟着麦克实施他的计划,只在城里做短暂停留,对那些官方人物成功游说了一番,告诉他们访问时机尚不成熟,我们希望圣诞节前向他们展示自己的成果。他们的兴趣显然在于卡戎二号的爆炸潜能,对麦克的研究意图一无所知。

我返回萨斯梅尔,走下车站时的心情与三个月前大相径庭,那辆莫里斯在那儿等着我,但驾驶室里看不见肯恩的笑脸,杰纳斯代替了他。这家伙一直不怎么爱说话,耸耸肩回答我的询问。

“肯恩得了感冒,”他说,“罗比让他卧床休息。”

一回到住所我便直奔那孩子的房间。他看上去脸色发红,但还是跟往常一样精神十足,对罗比一肚子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