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内外(第9/31页)
“晚上好。”她大大方方地说。
几个人全都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句,但显得不太热心,然后就继续他们之间的谈话。她向多赫尔蒂先生要了威士忌,坐在高高的椅凳上,突然间觉得很不自在。这种感觉太奇怪了,因为她巡演时经常去各种酒吧,再说,这间酒吧也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是你第一次到访爱尔兰?”多赫尔蒂问,为她斟上一杯威士忌,还是一副急于讨好的样子。
“是的,是第一次,”她告诉他,“我真觉得有愧,以前竟没来过这儿。我祖父是爱尔兰人。我相信这里的风景一定很美。明天我就去到处探索一下,到下面的湖边看看。”
她朝酒吧另一头瞥了一眼,意识到邮政局长在盯着她。
“那你必得在我们这儿待上几天了?”多赫尔蒂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安排外出钓鱼。”
“哦,这个……我还不太肯定。看情况吧。”
她的声音听上去那么响,英国口音那么明显,让她想到了她的母亲。就像时尚杂志上的那种交际花。当地人的叽叽喳喳片刻间停息了。她想象中的那种爱尔兰的热情和敦厚在此告缺。不会有人抓过一把小提琴,跳起吉格舞,放声唱起来。或许女孩子一个人待在酒吧让人觉得可疑。
“晚餐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吃了。”多赫尔蒂说。
她就势滑下酒吧椅,往餐厅那边走去,觉得自己好像老了十岁。汤、鱼、烤牛肉——他们费心做了这么多,而她只要一片火腿就足够了,但盘子里的东西一点儿都不能剩。最后端上的是松糕甜点,上面浇了雪利酒。
希拉看了看手表,现在刚八点半。
“你可以在休息厅用咖啡吗?”
“好的,谢谢你。”
“那儿有台电视。我去为你打开。”
小姑娘拉过一把椅子放在电视机前,希拉坐下喝那杯并不想喝的咖啡。电视机在盒子里闪烁着,上面播的是一出1950年出品的美国喜剧,酒吧那边传来阵阵低语声。希拉把咖啡倒回咖啡壶,爬上楼去取她的外衣。然后她走到街上,任那电视机在空空的休息室高声鼓噪。四周一个人也没有。整个巴利范恩的居民已经上床睡觉,或者待在家里,闭门不出。她钻进汽车,驶过空旷的村落,沿下午来的那条路往回开。那位邮政局长说过,从巴利范恩出去大约一英里,转个弯就到湖那儿了。
这里应该就是,就在左边。一块歪斜的路牌出现在她车灯的辉映中,上面写着“去托拉湖步道”。步道很窄,弯弯曲曲向山下延伸而去。没有手电筒,大半个月亮也躲在疾速翻滚的云团后面,光线时有时无,选这种时候探路不太明智。可是……她可以先走上一段看看,权当锻炼一下筋骨吧。
她把车停在路牌边上开始步行。脚下踩着泥巴,好在她穿的是平底鞋。她想,只要一看到湖面我就返回,然后明天起个大早,带上一包午餐再回到这儿来,订下我的进攻计划。步道在湖岸之间变宽,一大片水域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被凸出的陆地所围绕,中心是一座树木披盖的小岛。它带有一种怪异、幽暗的特质,此时月亮穿出云层,在水面洒上一层银光,但那小岛依然一片漆黑,弓身蜷伏,恰似一条巨鲸的脊背。
羔羊岛……不知怎么这让她想起了那些传说,不是早已作古的爱尔兰族长或部族世仇的故事,而是史前那些对古老神祇奉献牺牲的传说。林间空地筑起的石头圣坛。割断脖子的羔羊躺在灰烬之中。她不知道小岛离岸边有多远,夜色下面难以估算距离。在她左边,有条溪流穿过芦苇丛流入湖中。她朝小溪走过去,小心地在卵石和泥泞中跳着迈过去,然后她就看见了那艘船,它系在一根树桩上,边上影影绰绰站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