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内外(第7/31页)

好了,无论如何,她已经上路,去……去做什么?去以她先父的名义,向一个已经退役,没有受到晋升的军官道歉?年轻时野性十足,聚会中最能逗趣的人?想象出来的形象让人提不起兴趣,她便开始勾画一个中年老朽,像土狼一样贪婪地笑着,在家家户户的房门上方布设圈套捉弄人。大概他就这么捉弄过第一海务大臣,作为惩罚被一脚踢出部队。一次车祸让他隐居起来,饱受苦难的昔日小丑(但很英勇,她的父亲说,这意思是说——他在战争中跳进满是油污的海水营救落水的水兵吗?)坐在某个乔治王时代的公寓里或者假造的城堡里,啃着指甲,喝着爱尔兰威士忌,抱憾往昔那捉弄他人的快活日子。

这是十月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从都柏林开出七十多英里,田野变得绿意盎然,苍翠繁茂,不知为什么这里人烟稀少,更多的河流带着泛泛水光向西流去。接着,无数的池塘湖泊突然出现,凸出的地岬穿插其间,心里期待的那回荡在乔治王时代公寓的铃声消退下去。这里没有高墙包围的庄严领地,只有路边的水田,也没有任何道路通向远处如碎银般闪烁的片片湖泊。

官方指南对巴利范恩的描述十分简要。“位于托拉湖西面,村边有众多较小的湖。”“吉尔默徽章”旅店有六间卧室,没有提到是否带有现代设施。要是出现最最糟糕的情况,她可以给尼克打电话,说他老朋友的女儿困在附近,他能否介绍一家地处十英里内的舒适旅店,她希望明天一早前去拜访他。接电话的会是他的管家,一个老家臣。“如果你愿意接受指挥官的款待,留宿巴利范恩城堡的话,他会很高兴的。”几只爱尔兰猎狼犬高声吠叫,而那位东道主则拄着手杖,出现在台阶上方……

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所教堂的塔尖,这就是巴利范恩了,一条村路蜿蜒上升,两边是几座灰暗的房舍和店铺。店铺的门上挂着牌匾,都是“德里斯科尔”和“墨菲”这类名字。“吉尔默徽章”旅店应该刷上一层白灰才好,但从一个窗口探出的金盏花正大胆地绽放出第二季的花朵,说明这里的人对色彩很有品味。

希拉泊好她的小型奥斯汀,眺望四周的景致。“吉尔默徽章”的门开着。门厅同时也是一间休息室,墙壁光秃,十分整洁。这里一个人也看不见,只在入口左侧的柜台上放着一把手摇铃,看来得用它来叫人。她拿起来摇了几下,只见一个面容愁苦的人从里屋走了出来,腿跛着,戴了副眼镜。她暗暗叫苦:这该不会是陷入困顿落魄的尼克本人吧?

“下午好,”她说,“不知可不可以要杯茶呢?”

“可以,”他对她说,“要一套茶点,还是只要一壶茶?”

“我想,还是要茶点吧。”她回答,脑子里想着热烤饼和樱桃果酱,一边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通常是她留给舞台看门人的。

“大概要等十分钟,”他说,“餐厅在右边,往下走三个台阶就是。你从远方来的吗?”

“从都柏林来。”她说。

“这一路开车应该很舒服。我一个礼拜前刚去过都柏林,”他对她说,“我妻子多赫尔蒂太太在那儿有亲戚。眼下她生病了,不在。”

她不知是否要为此番打扰表示歉意,可他已经转身离开,去端茶了,她便下了台阶走进餐厅。这里摆着六张桌子,但她有种感觉,白天不会有人在这里用餐。墙上的挂钟嘀嗒作响,打破了这里的寂静。这时,一个年轻姑娘从后面出来,气喘吁吁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把大茶壶,但没有她期待的烤饼和樱桃果酱,而是用盘子盛着两只煎蛋和三片肥肥的熏肉,还有一堆炸土豆片。这是一套茶点……她必须吃掉它,否则多赫尔蒂先生就会生气。姑娘消失了,跟茶点一道出现的一只黑白相间的猫贴着她的腿弓起身子,咕噜咕噜地叫着,声音很大。她偷偷把熏肉和一只煎蛋喂给它,然后吃掉余下的东西。茶又浓又烫,她喝下一口,觉得里面一阵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