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内外(第15/31页)
“我很想知道一件事,”她说,“我知道这是件私事,但我的读者很想了解。我无法不注意到你写字台的照片。这么说你结过婚?”
“是的,”他说,“这是我生活中的一个悲剧。我们结婚几个月后,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不幸的是我活了下来。我就是那个时候失去左眼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即兴发挥啊……快点儿。
“太可怕了,”她喃喃地说,“真是非常遗憾。”
“没什么,这都是多年前的事儿了。当然,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恢复过来,但我学会了随遇而安,学会了适应。此外也没有别的办法。当时我已经从海军退役。再说,部队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不管怎么说,已经这样了,就像我跟你说的,这事情发生在很久以前。”
他真的相信这些吗?他真的相信他跟她的母亲结过婚,而她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他失去左眼的时候,大脑一定也受到了损害,出了毛病。他是在什么时候篡改照片的呢?在事故发生之前还是之后?原因是什么?怀疑和不信任又回来了,她已经开始有点儿喜欢他,觉得自在起来,不太拘束了,可现在她的信心被打得粉碎。如果他是个疯子,那她该如何操控,应该做些什么?她起身站在壁炉边,心里奇怪这位置的移动是如此自然,这不是演戏,不用舞台指导,戏剧正在变成现实。
“既然这样,”她说,“我觉得我不想再写这篇文章了。这对你不公平。你经历过太多事情。我先前没有意识到。我敢肯定我的编辑会同意我的看法。刺探他人的痛苦并不合乎我们的方针。《探照灯》不是那种杂志。”
“哦,真的吗?”他答道,“那就太让人失望了。我还等着读我自己的故事呢。你知道,我这个人相当自负。”
他又开始抚摸那只狗,但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她的脸。
“要么这样吧,”她说,寻找着合适的说辞,“我就写写你独自一人在岛上的生活,爱犬陪在左右,热衷于古代历史研究,等等。”
“会不会有点儿太沉闷了,不值得刊印出来?”
“不,不会的。”
突然他笑了,把狗放在地板上,起身站在她旁边的炉前毯上。“你得写点儿比这更好的东西,才能把差事应付过去,”他说,“我们还是明天早上再讨论吧。到时候如果你愿意,再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如果你真是一名记者的话——尽管我很怀疑——不会只为了写我的喜好和宠物狗就派你来这儿。很奇怪,你让我想起了某个人,但到底是谁,我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
他面带微笑低头看着她,一副确信无疑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一个疯子,让她想到……想到什么呢?在“神剑号”上她父亲的舱里?被她父亲举着抛向半空,让她又惊喜又恐惧地尖叫?哦,是父亲用的科隆香水,这个男人用的也是它,不像当今那些淹没在剃须除臭液里的男人……
“别人总是觉得我长得像哪个人。”她说,“我没有自己的个性。你让我想到了摩西·达扬。”
他摸着他的眼罩:“只是一个噱头。如果他跟我都弄个粉红色的戴着,那就没人搭理我们了。事实上,是黑色让这东西发生了变化。对女人产生的效果就如同黑色丝袜对男人产生的效果。”
他穿过房间,猛地打开门。“鲍勃?”他喊了一句。
“我在这儿,先生。”他从厨房那边回答。
“B行动开始了吗?”
“是的,先生,迈克尔正在靠岸。”
“很好!”他转过来对着希拉,“让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看看。”
从他们这些海员的行话推断,迈克尔正等着把她送回陆地。到了“吉尔默徽章”旅店后,还有足够的时间决定是否明早再硬着头皮回到这儿,还是把这差事往脑后一丢,打道回府。他陪着她穿过走廊,用力推开一扇扇门,门上也都写着各种名称。控制室……信号室……医务室……船员宿舍……我没有猜错,她自忖道,他幻想着自己住在一条军舰上。他就是用这种方式与他的生活、他的失望和伤痛达成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