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内外(第13/31页)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到一边。窗户被锁住了。没有钥匙,无路可逃。接着她听见大厅里有人在说话。糟了,她心想,看来只能面对了。我必须说假话,编出一套台词,即兴发挥。除了那个管家以外,只有我一个人,跟某个病人、疯子待在一起。门开了,他走进了房间。
他们彼此都很吃惊。她被撞了个措手不及,正在扶手椅和咖啡桌之间踟蹰,半弯着腰,姿态笨拙,不成样子。她站直身子,看着对方。他也一样。他已全然没有婚礼原班人马中那个伴郎的模样,只是身材没有变,仍然又瘦又高。头发也不再是短刷般的平头,因为已经没剩下几根,左眼上的黑色眼罩让人想到摩西·达扬[7]。仅剩的右眼非常明亮,非常蓝,嘴唇薄薄的。他站在那儿,凝视着,那只小狗在他身后又蹦又跳。他扭过头去招呼管家。“去看看B行动目前开始了没有,鲍勃。”他说,并没有从希拉身上移开目光。“哎,好的,先生。”管家在走廊里回答。
门关上了,尼克走进房间,说:“我看见鲍勃给你端了些咖啡。已经凉了吧?”
“我不知道,”希拉回答,“我还一点儿也没喝。”
“加点儿威士忌,你会觉得更好喝。”
他打开墙上的橱柜,拿出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盛酒的玻璃瓶,苏打水吸管,还有几只杯子。他把托盘放在两把椅子之间的桌子上,然后猛地往她对面的椅子里一坐,那小狗趴在他的腿上。希拉往咖啡里倒了一点儿威士忌,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她身上也已冒汗了。他的声音清晰,干脆,专断,让她想起曾在戏剧学校任教的一位导演,他能让半数的学生哭着上课。只除了她一个。她有天早晨走出教室,让他不得不表示道歉。
“来吧,放松一下,”她的东道主说,“你紧张得像根弓弦一样。我对绑架行为表示歉意,但这是你自己的错,你不该晚上到湖边乱转。”
“路标上说是通往托拉湖的步道,”她回答,“我也没看见闲人免进或者警告人们不要靠近的牌子。他们应该在机场就提醒游客不要在日落以后外出溜达,但我想他们不会,那就把旅游业给败落了。”
这种话使劲灌,她这样想着,把掺了威士忌的咖啡一饮而尽。他笑了,但不是附和她而笑,而是在嘲笑,一边抚摸着小狗那平滑光亮的皮毛。那只独眼令人惊惶不安。她模糊觉得,蒙在眼罩后面的左眼还在。
“你叫什么名字?”
她出于本能地回答:“金妮。”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金妮·布莱尔。”
詹妮弗·布莱尔是她的舞台名。希拉·莫尼这名字听上去总是不对劲。不过,除了她的父亲,从没有人叫她金妮。一定是过于紧张,才让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哦,金妮。”他说,“很不错的名字。你为什么要见我,金妮?”
即兴创作,凭感觉行事。亚当·范内一直这样说。这就是现场,就从这儿表演,现在就开始……
桌上放着一个烟盒、一只打火机。她探身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他并没打算为她点烟。
“我是个记者。我的编辑要在春季开辟一个新系列,探讨退休对军人的影响。他们是否喜欢退休生活,觉不觉得无聊,还有他们的兴趣爱好,等等。你可能理解这种事情。这么着,我们一共有四个记者给分派了任务。你被列在我的名单上,所以我就来了。”
“明白了。”
她希望他能把那只眼睛从她身上移开一会儿。小狗被他抚摸得欣喜若狂,现在仰面躺着,爪子朝上张着。
“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读者会对我感兴趣?”
“实际上这用不着我操心,”她告诉他,“办公室里另外有人负责调查核对。交给我的只是人物细节摘要。服役经历,战功记录,退休,住在巴利范恩,等等。他们还告诉我去那儿采访。我得带回一个故事。要写出人情味,诸如此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