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6/11页)
蒋红走进病房,赵波那双特工一样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她。
蒋红坐在床边,犹豫片刻说:“医生说你只剩一两个小时了,我本不想告诉你的,又怕你有什么话要留下。”
赵波微微一笑,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蒋红说:“我尊重你的个性,但我跟你二十年了,你总不能让我对你一无所知吧?你放心,你告诉我,即使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我也不会怪你的。我只要知道就行了。”
赵波说:“我不说,看你有什么办法!你死了这个心吧。”赵波说完,把眼睛和嘴闭上。随蒋红怎么哭怎么说,他就是不睁眼睛,不说话。
在一阵激烈的呕吐和喘气后,赵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赵波的嘴角挂着一丝只有蒋红才能看出来的笑意。蒋红被赵波最后的笑容激怒了。她看着赵波的遗体,突然灵机一动,擦干眼泪,冲到医生办公室,要求医生对赵波的尸体进行解剖。她说:“我一定要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在蒋红的鼓动下,医生把赵波的尸体拖进尸体解剖室。
医生剥光赵波的衣服,说:“哇,你丈夫有包皮!”
蒋红说:“这我知道,我要知道我不知道的。”
在蒋红如饥似渴的目光中,医生挥舞着手中的手术刀十分熟练地解剖赵波的尸体。赵波的五脏还冒着热气。
医生说:“他有糖尿病?”
蒋红说:“这我知道。我要知道他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我要知道他的隐私!”
医生说:“别急,别急,会找到的。”
医生从赵波身上取下一块块标本,放在显微镜下,仔细研读。
医生突然说:“哇,你丈夫有过性病?”
蒋红说:“真的?他有性病?什么性病?什么时候有的?”
医生又从赵波身上取下几块标本,在显微镜下看了半天,说:“天哪,他有过三次性病,都做过治疗!第一次大概是1997年6月,是淋病。第二次是1999年10月,还是淋病。第三次大概是2001年11月,是梅毒!”
蒋红拍了一下赵波的屁股说:“怪不得要瞒着我!怎么样?我知道了吧,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我说我一定会知道的!”蒋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她对医生说:“继续找,继续找,好戏还在后头呢!”
天净沙
我十八岁时,正在安徽读高中。于红梅当时十七岁,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有一天学校组织我们上山采茶,于红梅和我分在一组。我和于红梅虽然同学三年,但平时很少说话,所以刚开始我们都只顾采茶,一言不发。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于红梅突然指着山顶上的那座寺庙问我:“你到那里玩过吗?”我说:“没有。”她又指着山脚下的那座监狱问我:“你到那里玩过吗?”我说:“没有。”她又问:“你知道为什么把庙和监狱建在一座山上吗?”我一时语塞。虽说我一直知道这座庙和这座监狱,也知道是唐代吴世贞建的,但从没想过为什么把它们建在一座山上,于红梅这么一问我倒觉得有点好奇,我说:“为什么?”她说:“人犯了罪,怎么办?”我说:“坐牢。”她说:“你只说对了一半,人犯了罪,除了坐牢,还可以逃。”我说:“逃?往哪儿逃?”她说:“逃到庙里。古人犯了罪,为了逃避惩罚,常常跑到庙里做和尚或者尼姑,吴世贞把庙和监狱建在一座山上,就是告诉人们,人犯了罪,除了坐牢,还可以往庙里逃。”我豁然开朗,对于红梅佩服不已,到底是学习委员,看问题就是有深度。于红梅用手捋了一下刘海,说:“你如果犯了罪,是坐牢,还是逃到庙里去?”我说:“我不会犯罪,我怎么会犯罪。”她笑道:“假设,假设你犯了罪?”我说:“假设我犯了罪,我宁愿坐牢绝不做和尚。”她很惊讶:“为什么?”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死活不做和尚。”她笑,我也笑。后来我们就围绕这个话题讨论,她坚持一个人犯了罪应该逃到庙里去,我坚持一个人犯了罪应该坐牢,但我们都只有论点,没有论据,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直到山下监狱的铃声响起,我们才发觉同学们都不见了,山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赶紧向山下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