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4/16页)
阿坚顺着司机的下巴往左边看去。
朦胧的月光下,起伏的原野里,铁轨有如一道堤坝,上面的一列火车像一条长蛇在向前爬行。车头喷出的火光像一群红色的萤火虫,在夜色里散发着光亮。
“他妈的,看来是暴露了。”司机说道,“这太明显了,都不需要照明弹,敌军飞行员就算是瞎子也能发现了。这列车上的人真是不要命,坐火车上前线打美国佬迟早是个死。”
阿芳笑笑,手轻轻绕过阿坚的手臂,握住他的手。他们十指紧扣,握在了一起。
汽车慢慢减速靠在路边,停车,但没有熄火。
司机说:“到了,你们下车走过去吧。记得沿着铁轨进车站,别从车站大门走。啊,还有,你的斗笠可拦不住车站那帮人,两个小时后回到这里来等我,我会把你送回河内。现在你们先过去。”
阿坚谢过司机,还和他握了握手,之后提起自己的背包跳下车。他又回身扶阿芳下车,用了快一分钟阿芳才下来。
“两个小时,记住啊,记住啊!”司机歇斯底里的叫声盖过了引擎声,听起来十分绝望,“老天爷啊,你细皮嫩肉的,可千万别盲目地撞到天堂去了,你难道不觉得可惜吗?两个小时后,记住啊,老天爷啊!”
载阿坚他们来的那辆车恋恋不舍地发动起来,换挡开走了。
远处传来了火车长长的汽笛声,铁轨仿佛也开始晃动起来。
阿芳拉着阿坚的手走进车站广场,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影,天上的那轮明月这时也被云遮盖起来。
阿坚的脚受伤了,一瘸一拐地走着,心里充满了无奈,又一阵阵发紧,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就要分别,彼此再也无法相见了吗?
他用力抱住阿芳,亲吻着她的脸、唇和肩,心里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热泪止不住地奔涌。
一阵雷鸣般的隆隆声传来,列车的黑影笼罩过来,影子盖住了车站。火车头喷着水汽,在一片热气腾腾的烟雾中停了下来。
“那我……我……唉,要不我……要不,我……”阿芳也泣不成声。
她的声音被火车的轰鸣声音盖住了。火车完全停了下来,阿坚松开阿芳。
他们沿着火车慢慢地走,经过一节又一节车厢。
他们听不见车上人们说话的声音,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以及火车喷出的热气响声太大了。
车上的货物很高,很多车厢里装着一门门大炮。最后一节列车有车棚但是门被锁上了,通过上面的缝隙看进去,里面没有人。
“这原来是列货车?”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一个铁路工人提着一盏风灯走了过来,阿坚慌忙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哆哆嗦嗦地问道:“大哥……那趟军列……这不是那趟运兵的军列吗?……就是从河内到……那趟……”
那人举起风灯照了照阿坚的脸,恶狠狠地说道:“你急什么呀,你疯了吗?你是想进监狱还是想吃枪子儿啊?快给我滚开,不然我叫警察了。”
那人说完就走开了。阿芳拉住阿坚的手轻轻地说道:“让我来试一试。”然后加快脚步赶上提灯的那个人。过了一会儿她回来了。
“阿坚啊,我们真是不走运。那人说那趟军列20分钟前就离开这里了……这是列货车。这趟车也开往荣市,只是落在36营那列军车的后面了。”
阿坚长叹一声,紧紧抓住阿芳的手,好像要晕倒的样子。列车的汽笛声又响了起来,开始缓缓启动,司机加足车头的马力牵引整列火车。
“要不就坐这趟车吧,”阿芳说道,“反正都是去荣市那边,只是比前面那趟车慢20分钟而已。就这样吧,阿坚,我们看看哪节车厢没有锁门,我们就坐进去。阿坚啊,如果实在没地方坐,我们坐在装货的车皮上也行啊。走了算了,别担心。到了荣市你就可以见到战友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