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18页)

这番话让阿坚觉得有些突兀,他不能表示赞同,却因此对继父充满了信任。尽管不能完全明白继父的意思,他却很自然地跟继父亲近起来。他感到继父身上蕴含着深刻而丰富的智慧,还饱含浪漫与热情。他的表达方式是传统的,让阿坚感到一种梦幻般的温馨和甜蜜,他的话语富有敏感性,又饱含诗意,让人着迷。突然间,他明白了母亲为什么离开父亲,跟随了这位富有深情、心地善良的男人。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陪着继父,在那个母亲生活过且在那里辞世的房间里。那个冬日的下午,似乎成了他对母亲唯一的记忆,尽管他并没有在那里看见母亲。那天,继父还给他读了几句年轻时写下的情诗,然后随手取下挂在墙上的吉他,弹唱起一首文高的歌,继父说那是他母亲生前喜欢的。歌曲的节奏很慢,忧伤的曲调唤起了他对几位逝去亲人的追忆,也似乎预示着后来的不幸;但同时又提醒他不要失去希望,不应该长久地沉浸在痛苦之中,不要哀怨,因为哀怨无济于事,就只管活下去,活下去吧。

阿坚参军后,在雅南镇新兵连,他曾给继父写信,但是没有回音。10年后他活着回来寻找继父,人们却说他已经去世多年。继父的房子也没有人记得是什么时候被拆掉的了。

这样的人,这样的故事,以及其他许许多多曾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人都无影无踪了。那些亲人或陌生人,已经死去的或还在世的,他们真实的或模糊的故事,都交织在一起,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有一次,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陌生男人到编辑部找阿坚,让阿坚以他们夫妇为原型创作一部小说。

“你只需虚构我和我妻子的名字,其他经历都不变……对,这真是一段让人感动而又悲惨的经历啊!”他这样说道。

其实,他的故事平淡无奇,写出来简直是浪费时间,但是那些经历可能都是真的,尤其是他的真心实在难得。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想在他们结婚30周年之际为妻子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而他可怜的妻子现在已经被疾病折磨得痛苦不堪。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无论何时何地,为替他人完成某种心愿而创作,都是应该的吧?创作难道不就应该这样吗?拨开寻常现象的迷雾,揭示出事物的复杂内涵,描绘出细腻而深刻的东西,这不正是艺术创作的广阔天地与无限可能吗?

还有,何不写写这栋楼呢?这楼上楼下的居民,他们的日常生活就是绝好的小说题材啊!如果把他们的生活写成一部长篇小说,描绘出他们的不同性格,揭示出他们各自的人生经历,那实在算是一首复杂的奏鸣曲呢。

这栋楼有太多的住户,显得拥挤而嘈杂。居民们的故事层出不穷,有些令人发笑,有些则令人感到难过。

炎热的夏夜,如果碰巧又停电,大伙儿常常会到院子里乘凉,直到深夜才回去。他们在一起谈天说地,一起聊家长里短。

由于三层楼共用一根水管,很多人在排着队眼巴巴地等候水一滴一滴地落下的时候,也会聊一些八卦。所以,但凡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阿坚都能很轻易地知情,很多故事他都是从那些八卦中了解到的。

比如,住在一楼的一个老太太,她二十几岁就遭遇了丧夫之痛,她的亡夫是个老师,叫阿水,大家就叫她阿水家的。丈夫死后,她没有再嫁,而是独自将孩子抚养长大。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她很快就要退休了,也快有外孙了;可是,她突然无缘无故地喜欢上了街头卖书的老思头。两位老人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但是这事如何隐瞒,想要隐瞒爱情这种感情,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啊!

还有,住在三楼的阿强,每次喝酒之后都会发酒疯、打老婆,有一回竟失手打到他老妈身上,把亲妈给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