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第5/6页)

这时柏迪尔的手机在衣兜里振动起来。

他忘记关掉手机了。

柏迪尔一边掏出手机,一边站起身来,从站在赌徒身后观战的那群贪婪之辈的缝隙间挤了出去,走向远离轮盘赌桌的区域。

不过距离还不够远,因此阿巴斯还能看到他的行踪,专业的赌场总管通常都具备这个习惯。虽然阿巴斯什么都没看出来,但是一切表象都尽收他的眼底。他的注意力主要还是集中在赌桌上,可他有着一双连黄蜂都会妒忌的锐利眼睛。

于是他能看到赌场的常客马格努森一言不发地把手机贴近耳朵,马格努森脸上的神情表明他听到了很多内容,而且是他所不愿意听到的内容。

后来,当阿巴斯走进里奇酒吧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思考跟马格努森所接到的电话有关的事情。这并不是因为那通电话的持续时间特别长,而是因为马格努森接完电话之后就立刻离开了赌场。他将一大笔筹码留在了赌桌上,同时还留下了一位显然稀里糊涂的朋友,他的这位朋友直到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筹码,才发现马格努森已经离开了。随后,“拿铁咖啡”意识到自己本应该跟在马格努森身后的,可是在他这样做之前,他试着用自己认为最佳的方式来安排马格努森的资金,结果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便输光了马格努森留下来的全部筹码。

他用给放养的母鸡喂食的方式来选择筹码的去向。

随后他也离开了赌场。

阿巴斯对那通电话感到好奇不已。为什么马格努森接完电话之后就径直走了呢?那通电话谈的是生意吗?也许是吧,不过马格努森很久之前就已成为阿巴斯的常客,所以后者知道马格努森并不是草率对待金钱的人。当然,他也谈不上吝啬,但绝对不是那种肆意挥霍金钱的土豪。可是这一次他却将一大笔筹码遗留在了赌桌上,并且是毫不顾惜地径直离开了。

阿巴斯点了一杯矿泉水,站在酒吧里四处观察着。他今年三十五岁,有着摩洛哥血统,童年时期是在法国马赛度过的。早年他曾在街头以贩卖盗版名牌手袋谋生,起初是在马赛,后来又去了威尼斯。当他在里亚尔托桥上遇到了一起动刀子的戏剧性事件之后,他便将自己的生意带到了瑞典。后来,由于常常受到警方的围追堵截,阿巴斯改变了自己的信仰和职业,接受了成为赌场总管所需要的培训。

现在他在瑞典赌城找到了固定的工作。

他是个不会轻易作出承诺的人,任何一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能感觉到这一点。他的四肢细长,脸上的胡须刮得很干净。他偶尔会用睫毛膏在眼睑涂上一条细线,以此来突出自己的双眼。他总是穿着剪裁合宜的紧身服装,在选择颜色的时候也相当谨慎。从远处看去,他的服装就好像是涂在身体上的颜料一般。

“嗨!”

那个盯着阿巴斯看了好一阵子的白肤金发碧眼女孩看上去有些寂寞,而他看起来也有些寂寞,所以她认为他们可以在一起享受寂寞。

“你怎么样啊?”女孩问道。

阿巴斯看着这个年轻女孩,她大概十九岁吧?或者二十岁?

“我并不在此处。”他说。

“什么?”

“我不在此处。”

“你不在这里?”

“是的。”

“可是你明明就站在这里呀。”

女孩略带退疑地微笑了一下,阿巴斯也笑了笑。他的牙齿在棕色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尤其地白,而他那平静的说话声竟能稳稳地穿透酒吧里喧哗的音乐。

“这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想法而已。”他说。

听了这话女孩迅速做出了决定。难相处的男人可不是她的菜,而眼前这个家伙无疑正是这样的人。他一定在想着什么心事吧,她想道,于是略微点了点头,然后回到自己原本所待的孤单角落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