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30/54页)
这就是我的临终遗愿——吐烟圈。
为什么不呢?
这就像是去见某个当下最火的流行歌星,或者是去迪士尼乐园一样合乎逻辑。如果你真正分析一下临终遗愿的本质,你就会知道它多么随意武断和——我们就直说了吧——愚蠢可笑。
就好像,假如你真的有机会做成最后一件事的话就能让你对自己生存的终结少些遗憾似的。这样或许会令你深爱的人好受一点儿,于你自己的结局毫无帮助。况且我已经没有深爱的人了。
我吸了一大口手上的百乐门特醇,把双唇变成一个O形,学着我见过的黑白电影里的明星们那样,开合我的下巴,后推我的舌头,几个完美的烟圈就迸出了我的嘴。
一开始,我惊讶于自己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
接着我又有点儿失望,因为只费了那么点儿力气,看上去几乎根本不像是什么临终遗愿。
这有什么意思呢?
既然我已经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了,那还干坐着喝酒抽烟又有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要拖着呢?
我上楼走进客卧,抽出那几本出于某种我说不出来的原因而保留下来的旧相簿,端详着母亲成为修女之前的照片。那时候只有她和我,她还没有把耶稣变成她的“丈夫”。
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本能感到非常遗憾,没有机会向那位老太太说声再见,但我并不想哭,或者其他类似如此哀伤的行为。
我所拥有的照片是相当典型的母子合影,大多是在生日庆祝,圣诞节和复活节晚餐,度假以及类似的场合拍下来的。我肯定一模一样的照片你们都有,只不过你们和你们自己的母亲形象,嵌进照片上我母亲和我所在的地方而已,所以我就不拿那些具体的细节来烦你们了。
我纳闷想念自己的狗胜过想念母亲是不是错了,思忖要不要把那些信从邮政信箱里取回来,随后才记起我没有能开的车——我的卡车还在车道的尽头,撞在树上——我只是一个需要拄拐杖的残疾人,即使在佛蒙特州难得平整的路面上,一次至多只能走上半英里。邮局离这儿有十二三英里。也就是说,直到死我都没法读到母亲给我的临别赠言了。
也好,我心想,因为那多半是些引人内疚的、关于我灵魂的夸夸其谈,假如我不相信她所相信的东西,最后就会下地狱。我笑了,因为我曾经下过地狱,在一条长得像鲍勃·罗斯的玩具贵宾犬的帮助下又活了过来。又或许,地狱就是在你的狗自杀之后独自活下去。
“娘炮。”波西娅这么叫我。
波西娅·凯恩哪是什么女权主义者,居然会用带有性别歧视的词。
可说不定,我在努力解决自己问题的时候确实缺乏男子气概。我感到自己的双颊开始发烫,伴着某种激素诱发的自尊和体面感,至少自杀是一种实际行动,而我什么也没做。
我在药柜里找到了一瓶几乎装满的阿司匹林,一瓶奈奎尔,一瓶过了期的扑热息痛,那是我做物理治疗的时候留下来的,一些通便剂,几片止泻药,还有一点儿美乐士(47)。
在厨房里,我把所有的药片丢进一只酒杯里,把看上去有些奇怪的绿色奈奎尔,倒在五颜六色、拳头大小的药片球上,接着从卧室里拿了一张母亲的照片和一张阿尔贝·加缪的照片。
照片上它笔挺地坐着,一只眼睛闪闪发亮,探头望着日落时分的池塘。池水被暮色照得灿烂辉煌。
母亲正在为她美味的大黄馅饼(48)做自制的饼皮,她俯身靠向一根木制的擀面杖,左脸颊上有一道面粉印,金色的头发松松地向上绾成了一个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