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22/54页)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她回答,“就是为了这个!”

“恐怕有点儿太迟了。很抱歉。我不知道是怎样一种荒唐的想法让你搜肠刮肚地想尽方法找到我,但是……”

“要不是我,你早被自己呕出来的东西噎死了……”

“我就想被自己呕出来的东西噎死!”

她张着嘴,眼眶里满是泪水,然后她走进我的厨房洗起了碗。

这真是荒诞,我一边抿着比我喜欢的口味更浓一点儿的咖啡,一边在心里对阿尔贝·加缪说。我原本企图自杀,结果却变成了和一个从前的学生一起被关在自己的家里,她还想让我再去教书。重返课堂是每个退休老师的噩梦。就像那本史蒂芬·金的小说,我自己私人版本的《头号书迷》(40)。

我缺水的脑袋开始阵阵抽痛,于是我坐在自己的沙发上,透过窗户凝望着远山。

可身上的恶臭压倒了我,于是我洗了澡,换了衣服,然后才继续在沙发上生闷气。

这会儿,我裹在一条羊毛毯子里,静坐抗议着。

波西娅·凯恩一结束厨房里的事情,就开始打扫我家里剩下的地方。她找到了我存着的清洁用品,花了几个小时刷洗、揩抹、吸尘、拖地,而我就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就像格里高尔·萨姆沙(41)一样,完全无动于衷又无可奈何。把我变成一只蟑螂吧,我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她甚至提着几壶开水走到屋外,洗掉了我吐在露台上的秽物。

“地板都扫干净了。”波西娅·凯恩从上面的阁楼往下嚷。

“那是阿尔贝·加缪拉的,不是我。”我嚷回去。

“它是从卧室里的这个窗口跳下去的?”她朝下面喊道,“这扇窗户为什么开着?”

“它半夜三更时又跳又抓,很反常。我想看看外面有什么,就开了窗。”

一阵长长的停顿。

她冲着楼下大叫:“你为什么不拦着它?”

“它动作很快,我试过,难道你觉得我没试过吗?”

“一定可怕极了,我很难过。”

“你不会明白的。”

波西娅·凯恩把我的整栋房子打扫完毕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左右了,而我仍旧坐在沙发上,注视着远处的群山。

她给我拿来一个三明治——大理石纹的黑麦吐司上夹着火鸡肉、美式芝士、泡菜和莴苣。

“吃吧。”她说。

我接过盘子:“你打扫我的家,是因为你母亲不准你打扫她的房子,我说得对吗?那个有囤积症的母亲。你想要感觉自己掌控着局面的时候,就会打扫。所以不要说你这么做是为了我。”

“吃你那该死的三明治吧。”她说完,离开了我家。

几分钟后,我拄着手杖走到窗前,确认她的车还停在我的车道上。她一定是出门散步了,只穿着她的牛仔外套,在这样的严寒之中完全不够保暖。

太阳开始落山的时候,我打开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然而狂饮了两天之后,我真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

波西娅·凯恩在天刚黑的时候回来了,脸色微微发红,还有点儿出汗,她端起满满的酒杯,一饮而尽,重新倒满,带着新倒的酒进了厨房,做起了晚饭。

“你去湖边了吗?”我问她,“阿尔贝·加缪很喜欢那个湖,尽管冬天我们要去那里很不容易,手杖和拴狗的皮带在雪地上很难配到一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喀嚓一声切去芦笋的尾端,接着涂上橄榄油、盐和胡椒,再往烤箱里一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