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2 内特·弗农(第21/54页)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会说是我。这也就说明她满心妄想,甚至还有可能精神错乱,于是我问:“你是怎么弄到我的地址的?”

“我想到的是你和你的课。”她相当激动地说着,对我的问题充耳不闻。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对你说的这些,难道你都不在意吗?你的教导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20年,逼着我20年后来找你——”

“听上去你是在自己方便的时候来找我的。因为你的婚姻破裂了,你需要分散一下注意力好让自己暂时忘记自己的问题。这种事情我有点儿经验——所有老资格的教师都有。相信我,大家指望我们维护整个社会的士气信心,只要任何人一有问题,就要放下手头的一切赶过去。”

“我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她回答。她看上去完全惊呆了。演技很好,值得表扬。

“那好吧。你真的想帮我?这次换成是为了我?我居然有机会站在师生关系的另一头?你确定吗?”讲到这里我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因为我累坏了。

“一点儿没错,”她回答,显然她选择了无视我的冷漠,“我对你感激不尽。”

“那就帮我自杀吧。我和我的狗,阿尔贝·加缪,定下了一个自杀协议。它履行了自己的承诺,两天前从我卧室的窗口跳了下去。昨天晚上我做的一个梦里,它说你会来帮我的。我想做扎格罗斯——加缪《幸福的死亡》里的那个瘸子。你可以做个女版的帕特里斯·默尔索。帕特里西亚·默尔索,也许是。杀了我吧,你就能拥有我的房子外加我所有的钱。我们都可以拟一份遗嘱,甚至,你可以卖了这个又脏又破的地方。然后在沙滩上买一栋漂亮的房子,开始寻找自己的幸福和意义。自从这里的滑雪山头扩大之后,房价涨幅惊人。如果那样的话,你这辈子就完全没有负担了。”

“你得重新开始教书。”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你有一种天赋,弗农老师。”

“我绝对没有,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已经不在乎了。”

“孩子们需要你。那些苦恼的孩子,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好人,有希望。”

“看看我——花点儿时间仔细看。”我等着她看清楚我那衣冠不整,沾满秽物,而且从法律上来说仍然属于醉酒的样子。我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我看起来,闻起来,一定像个在高速公路上匝道旁边喋喋不休说着胡话的流浪汉。“我不是好人,波西娅·凯恩小姐。我的狗自杀了,多半就是因为我夜以继日地对着它废话连篇,随随便便散播自己脑袋里的怪东西。而且我也奉献完了。我一无所有了。”

“你是个好人。”她轻声地说。

“我们已经20年没有说过话了,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呢?告诉我,请你告诉我。”

“我记得你的课,还有我毕业那年你在我身上花的所有时间,那时候我正在经历一段非常——”

“那是20年前的事了。现在的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人吗?时间没有改变你吗?你把你的高中经历,还有我,都理想化了。过去20年里,你面对的任何不愉快,都能轻易地被想象打败,还有……为什么我还要和你说这些?”

“因为你在乎。”

“我绝对不在乎,波西娅·凯恩。或许我曾经在乎过,在我给你做这张卡片的时候。”我低头瞥了一眼波西娅·凯恩18岁的脸庞,心软了一下。现在我依稀记得,一个平安夜,她不请自来,出现在我的公寓里,在我怀里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最后我们不知怎么地一边听着调频广播里弗兰克·辛纳屈(38)的节日歌曲,一边小口地喝着没加酒精的蛋奶酒(39),从十楼公寓的窗口望着雪花飘落。她是不是把我当成她从没有过的那个父亲了?当时我是不是觉得她的情绪完全反复无常,需要很多关怀体贴?我把卡片交还给她:“因为关心年轻人而差点儿被打死,这可是相当沉重的代价。”